时间,在那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无声的低气压中,一分一秒,缓慢地、粘稠地、向前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充满了冰冷的、沉重的、令人几乎要发疯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宋云曦感到,那股冰冷的、沉重的疲惫,如同最汹涌的潮水,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她的眼前,猛地一黑,那细小的、闪烁的金星,瞬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浓稠的、令人绝望的黑暗。那剧烈的、抽痛的头,仿佛要炸裂开来。那沉重跳动的、带来阵阵钝痛的心脏,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感觉身体一软,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空。手中那本厚重的、早已看不进去的书,从她无力松开的指尖滑落,“啪”地一声,沉闷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的、令人心惊的闷响。
然后,她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柔软的布偶,从那张单人的沙发上,软软地、无声地、滑落了下去。身体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接触,发出沉闷的、令人心颤的撞击声。但这一切,她都感觉不到了。她的意识,在那铺天盖地的黑暗和全然的、冰冷的虚脱中,瞬间,沉入了无边的、死寂的深渊。
“云曦——!!!”
一声嘶哑的、充满了全然的、灭顶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的、破碎的尖叫,如同最尖锐的、撕裂了所有沉默和死寂的利刃,猛地、炸响在这冰冷、空旷、沉闷得令人窒息的客厅里。
是陈信宏。
在那个宋云曦软软倒下的瞬间,在那个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的瞬间,在那个一直平静地、如同最坚固的支柱般、存在于他视线范围之内、触手可及之处、仿佛永远不会倒下、永远不会离开的女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般、无声地滑落、瘫倒在冰冷地板上的瞬间——陈信宏那一直沉浸在深沉的、低落的、死寂的沉默中的身体,如同被最猛烈的高压电流瞬间击中,猛地、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是瞬间的、全然的、冻结般的空白,仿佛无法理解、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然后,在那空白之后,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灭顶的恐慌、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天塌地陷般的、全然的、毁灭性的恐惧。
那双空洞的、低落的眼眸,在瞬间,被全然的、赤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灭顶的恐慌和恐惧所取代。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扼住了脖颈般的、不成调的、破碎的抽气声,然后,那一声嘶哑的、充满了全然的、无法承受的恐慌和绝望的尖叫——“云曦——!!!” 才如同被强行挤压出胸腔的最后一丝空气,猛地、炸裂开来。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那深陷的沙发里,扑了出来。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笨拙的、慌乱的、失去了所有控制的、带着全然的、灭顶的恐慌。他的腿脚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在扑向地板上那个无声瘫倒的身影时,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狠狠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手脚并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连滚爬爬地、扑到了宋云曦的身边。
“云曦!云曦!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跪倒在她身边,颤抖的、冰凉的手指,胡乱地、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力道,去摇晃她的肩膀,去抚摸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去试探她鼻息下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冰凉的呼吸。他的声音,嘶哑、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全然的、无法置信的、天塌地陷般的恐慌和绝望,仿佛他生命里最后一根、也是唯一一根、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坠入深渊的、最坚固的支柱,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不……不……不要……云曦……你不要吓我……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他语无伦次地、破碎地、哭喊着,滚烫的、大颗大颗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他赤红的、盛满了全然的、灭顶恐慌和恐惧的眼眶中,汹涌而出,砸落在宋云曦那惨白的、没有任何反应的脸颊上,留下冰凉的、湿漉漉的痕迹。他整个人,因为那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恐慌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残破的落叶,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这灭顶的打击,而彻底碎裂、消散。
宋云曦依旧无声地、静静地躺在那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冰冷的、易碎的瓷器。只有那微微起伏的、异常微弱的胸膛,和那冰凉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温度的皮肤,证明着她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或许是身体和精神双重崩溃下的、自我保护性的昏迷。
陈信宏跪在她身边,颤抖的、冰凉的手指,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试探着她的鼻息,触摸着她冰凉的皮肤,摇晃着她毫无反应的身体。那灭顶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最深沉的黑暗,瞬间,将他彻底吞没。前几日那极其微弱的、名为“清醒”和“主动”的迹象,那无处不在的、审视般的“关注”,那沉重的、名为“愧疚”的枷锁……所有这一切,在这全然的、灭顶的恐慌和失去的恐惧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多前,那个最黑暗、最绝望的、被冰冷的失败和自我厌弃彻底吞噬的深渊边缘。不,甚至比那时更甚。那时,他只是一心想要沉沦,想要毁灭。而现在,他是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将他从深渊边缘、一点一点、艰难地拖拽出来,用冰冷平静和坚韧沉默、支撑了他半年多、仿佛永远不会倒下、永远不会离开的、唯一的支柱,在他眼前,无声地、轰然倒塌。
这比他自己坠入深渊,更加让他感到一种全然的、灭顶的、无法承受的、毁灭性的恐惧和绝望。
“不……不要……云曦……求你……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我不能……不能……”
他语无伦次地、破碎地、哭喊着,声音嘶哑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他试图将她从那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但他的手臂,因为巨大的恐慌和颤抖,而完全使不上力气。他只能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颤抖的、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她惨白的脸颊,试图将那冰冷得令人心颤的皮肤,捂热,试图用自己滚烫的、汹涌的泪水,去唤醒她,去证明,这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而不是残酷的、冰冷的现实。
但宋云曦,依旧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和那冰凉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温度的皮肤,证明着她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或许是身体和精神双重崩溃下的、自我保护性的昏迷,暂时,无法回应他这全然的、灭顶的、撕心裂肺的恐慌和呼唤。
窗外,那沉闷的、铅灰色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那粘稠的低气压,开始飘落下细密的、冰冷的、带着初冬凛冽寒意的雨丝。雨丝无声地、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留下蜿蜒的、冰冷的痕迹,然后,缓缓滑落,如同无声的、冰冷的泪水。
窗内,冰冷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陈信宏那嘶哑的、破碎的、充满了全然的、灭顶的恐慌和绝望的哭喊声,和他那颤抖的、冰凉的手指,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唤醒地板上那无声无息的、冰冷身影的、令人心碎的、绝望的、徒劳的尝试。
那冰冷、绝望、令人窒息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惨烈、更加令人心碎的、充满了全然的恐慌、绝望和失去恐惧的、无声的、冰冷的、崩解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