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阿信 

第二百一十三章 崩解的冰面(1)

主唱大人和小助理

“醒了”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潭的石子,在接下来几日的时光里,激起的并非欢快的涟漪,而是更加深沉、更加紧绷、更加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对峙般的静默。

陈信宏确实“醒”了。至少,在行为的外在表征上,他不再仅仅是那具被绝望、自我厌弃和药物控制着的、沉默的、依附的躯壳。他开始有了更多、更加清晰、更加“主动”的、属于“清醒”状态的迹象。

他开始尝试,在宋云曦那平静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注视下,自己做一些极其简单的、日常的事情。比如,自己拿起水杯,喝一口水。动作依旧僵硬、迟缓,带着一种长久不活动后的、笨拙的滞涩,手指会微微颤抖,水杯边缘会碰触到干裂的嘴唇,发出轻微的、磕碰的声响。但他能“自己”完成了。虽然,每一次“自己”完成一个动作,他都会立刻、下意识地、抬起那双异常清晰、却依旧带着深深疲惫和茫然的眼眸,望向宋云曦,仿佛在无声地、急切地、寻求某种确认——确认他这样做,是对的,是“被允许”的,是“安全”的。

他开始尝试,在那张宽大的、柔软的、带着无形枷锁的沙发上,调整自己的坐姿。不再仅仅是那个深深陷进去、仿佛要与沙发融为一体的、防御般的蜷缩姿态。他会尝试,挺直一点脊背,或者,将一条腿,从沙发上缓慢地、带着滞涩地,放下来,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伴随着他身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和目光再次投向宋云曦的、带着不确定的、确认般的注视。

他甚至,在某个阳光稍微明亮了一点的、风不大的午后,再次,极其缓慢地、走到了那扇厚重的、冰冷的防盗门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仅仅只是站在门内,望着门外那片空旷寂寥的庭院和灰暗的天空。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握着那冰冷的门把手,很久很久。久到宋云曦几乎以为他又要陷入那种全然的、茫然的、与无形恐惧对峙的静止状态。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外面微尘和草木枯败气息的空气,涌入他的肺腑。他没有开门,也没有再望向门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握着那冰冷的门把手,仿佛仅仅是在“确认”这个动作本身,或者说,是在“确认”这扇门,这个“外面”的象征,依旧在那里,并且,他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可以“触碰”它的、能力。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转身,重新,走回了沙发,坐了下来。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宋云曦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松开手后、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那无声的、与某种巨大无形的恐惧或诱惑进行短暂对峙后的、并不轻松的、疲惫的余波。

这些细微的、缓慢的、却异常清晰的、属于“清醒”和“主动”的迹象,如同冬日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试图破冰的、微弱的暗流。它们的存在,似乎预示着某种“好转”,某种“松动”,某种名为“可能”的、极其微弱的光。

但宋云曦的心,却没有因为这些“好转”的迹象,而有丝毫的轻松,或者喜悦。恰恰相反,随着陈信宏这极其缓慢的、却异常清晰的“苏醒”迹象越来越明显,她内心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如同最纤细、也最坚韧的琴弦般的神经,反而被拉得更紧,紧到几乎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即将断裂的哀鸣。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看似“好转”的表象之下,潜伏着何等巨大、何等危险的、名为“反复”和“崩溃”的暗礁。

陈信宏的目光,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一刻不停地锁定在她身上,但他对她的“依赖”,却似乎,以一种更加隐蔽、却更加根深蒂固、甚至更加“清醒”和“有意识”的方式,存在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

他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用尽全力地拥抱她,来确认她的“存在”。但他需要,她必须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这依旧是铁律。而且,他对她每一个细微动作的“关注”和“解读”,变得更加敏感,更加细致,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过度警觉的意味。

比如,宋云曦只是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或者,只是因为疲惫,而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在以往,或许会被他直接忽略,或者仅仅只是引起他目光短暂停留的、最细微不过的动作和声响,现在,却会立刻、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到异常信号般,引起他瞬间的、全神贯注的、审视般的注视。他会立刻停下手中那极其缓慢的、笨拙的动作,或者,从那望向窗外的、茫然的静默状态中,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清晰的、紧张的、不确定的、甚至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的审视,仿佛在无声地、急切地追问:你为什么动?你为什么叹气?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是不是不耐烦了?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然后,他会用那嘶哑的、低沉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问出那些在宋云曦听来,几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欲的问题:

“怎么了?”

“不舒服吗?”

“累了?”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冰冷的、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宋云曦那早已疲惫不堪、却必须时刻保持紧绷和平静的心防。她必须立刻、用最平静、最清晰、最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给出最“安全”、最“合理”的解释:

“没事,只是脖子有点僵。”

“没有不舒服。”

“还好。”

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不自然,任何一丝可能被他解读为“不耐烦”、“隐瞒”或者“想要逃离”的迹象,都会立刻引发他新一轮的、更加剧烈的、无声的紧张和恐慌。他会更加紧地盯着她,那目光里的审视和不确定,会变得更加锐利,更加沉重,仿佛要从她平静的面容下,挖掘出任何一丝可能隐藏的、可怕的、真实的情绪。他甚至会放下手中那极其缓慢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更加具有压迫感的姿态,无声地、用目光,逼迫她给出更多、更详细的、能让他“安心”的解释。

这种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过度敏感、过度警觉的、审视般的“关注”和“解读”,对宋云曦而言,是一种比之前那种全然的、孩子般的、紧紧依附的依赖,更加令人疲惫、更加令人窒息、也更具心理压迫感的折磨。那感觉,就像一个人,时时刻刻生活在一个毫无隐私、毫无喘息空间、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动作、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会被无限放大、仔细检视、并随时可能引发一场无声的、却异常消耗的心理风暴的、透明的玻璃罩里。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时刻控制自己,时刻注意自己的每一个最细微的举动,每一句最轻微的话语,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频率,以确保它们不会引发他任何不必要的、过度的、恐慌的解读。

这种时刻保持的、极致的警惕和自控,是一种异常消耗心神的、无声的酷刑。它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可以用来喘息、可以用来舔舐自己内心伤口、可以用来存放那被压抑到几乎窒息的、真实自我和情绪的空间。她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最纤细的琴弦,在持续的、越来越强的张力下,发出细微的、即将断裂的呻吟。

除了这无处不在的、审视般的“关注”,另一种更加隐蔽、却同样沉重的、名为“愧疚”和“补偿”的情绪,也开始在陈信宏那“清醒”过来的意识中,如同无声的、冰冷的潮水,缓慢地、却无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他开始,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却异常清晰地表达着“愧疚”和“想要弥补”意味的方式,去“关注”宋云曦。

比如,他会注意到,宋云曦在给他递水时,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冰凉的手。然后,他会用一种异常清晰的、带着紧张和不确定的、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你的手……很冷吗?” 那语气,不像是在关心,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危险的、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需要立刻被处理掉的“异常”。

又比如,在某个傍晚,当宋云曦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极其轻微地、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肩膀时,他会立刻停下手中那试图自己翻阅一本早已看过无数遍、却似乎从未真正“看进去”的画册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异常清晰、却盛满了茫然、疲惫、和一丝极其清晰的、名为“愧疚”的暗流的眼眸,看着她,用一种嘶哑的、低沉的、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沉重事实的语气,说:“你……是不是很累?”

那话语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带着温情的关怀,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仿佛在确认某种“罪证”般的、近乎自我审判的意味。仿佛宋云曦的“冷”,宋云曦的“累”,都是他造成的,都是他不可饶恕的、需要被时刻铭记和补偿的“罪孽”。

这种“愧疚”和“补偿”,非但没有让宋云曦感到丝毫的安慰或温暖,反而像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不能表现出“冷”,不能表现出“累”,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可能被他解读为“因为他而受苦”的迹象。因为任何这样的迹象,都会立刻引发他内心那汹涌的、冰冷的、自我厌弃的潮水,那潮水会将他刚刚艰难建立起来的、极其微弱的、名为“清醒”和“主动”的堤坝,瞬间冲垮,将他重新拖回那全然的、自我否定的、绝望的深渊。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她就必须更加用力地、死死地压抑自己真实的感受,将自己伪装得更加“无懈可击”,更加“平静无波”,更加……像一个没有感觉、不会疲惫、不会痛苦、只是为了“支撑”他而存在的、冰冷的、完美的、人形支柱。

这种“不能表现出真实感受”的、极致的压抑,和那无处不在的、审视般的“关注”,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冰冷的锉刀,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无声地、缓慢地、锉磨着宋云曦那早已疲惫不堪、摇摇欲坠的精神和意志。她的平静,不再是之前那种用来“控制”和“引导”的、冰冷的工具,而逐渐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的、冰冷的铠甲。她的内心,早已是一片被绝望、疲惫、压抑和那名为“自由”的、绝望的渴望所填满的、冰冷的、暗流汹涌的荒原。而她,则像一尊被冰封在极地最深处的、沉默的雕像,外表平静无波,内里,却早已被那无声的、巨大的压力,挤压得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即将崩裂的冰纹。

这种极致的、无声的消耗,终于在陈信宏“醒来”后的第七天,一个看似平常的、阳光异常惨淡、空气却沉闷得令人窒息的午后,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彻底爆发、崩解了。

那天午后,天气异常沉闷。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下来。没有风,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胶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潮湿的、沉闷的滞涩感。别墅里,虽然恒温系统维持着适宜的温度,但那无处不在的、沉闷的低气压,却仿佛穿透了墙壁,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压在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陈信宏因为前一晚的睡眠,再次被混乱压抑的梦境碎片搅扰,醒来时,情绪是久违的、一种更加深沉的、粘稠的、近乎虚无的、低落的灰色。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尝试做一些简单的、属于“清醒”状态的动作,或者与宋云曦进行那极其简短、却异常消耗的、充满了不确定和审视的、无声的“互动”。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陷在沙发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灰暗得令人绝望的天空,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那无形的、巨大的、名为“低落”和“虚无”的重压,再次,沉甸甸地、压在了他那单薄的、刚刚有了一丝极其微弱“松动”的肩膀上。

他的沉默,是那种更加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无声的沉默。那沉默里,不再有之前那种尝试“主动”和“清醒”的、笨拙的努力,也没有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般的、过度警觉的“关注”。那沉默,是一种全然的、被更深层的、冰冷的、自我厌弃和虚无感所吞噬的、死寂的沉默。仿佛前几日那极其微弱的、名为“清醒”和“主动”的尝试,已经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此刻,只剩下更加深重的疲惫,和一种对“醒来”这个事实本身、全然的、冰冷的、不知所措的茫然和……更深沉的、无声的、自我否定。

宋云曦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早已看过无数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书。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熟悉的、却毫无意义的铅字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那冰冷荒芜的、暗流汹涌的内心深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信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低落的、死寂的气息。那气息,像无形的、冰冷的触手,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一阵清晰的、沉闷的钝痛。

她知道,他又陷入了那种更深的、无声的低落。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试图的“引导”、“鼓励”或者“互动”,都可能是徒劳的,甚至,会引发他更深的反感和自我封闭。她只能等待,等待他自己,从那深沉的、冰冷的低落中,极其缓慢地、挣扎出来,或者,等待药物和时间,再次发挥那微弱的作用。

但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消耗。尤其是在这种沉闷得令人窒息的天气里,在那无处不在的、审视般的目光和那沉重的、名为“愧疚”的枷锁,日复一日的、无声的折磨下,她的精力,早已被消耗到了极限。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早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即将断裂的呻吟。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疲惫,如同最沉重、最粘稠的潮水,从四肢百骸,从灵魂最深处,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那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是那种被日复一日的、极致的压抑、警惕、自控和那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陪伴,彻底掏空后的、全然的、冰冷的虚脱。她的头,开始一阵阵的、剧烈的、抽痛,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她的眼前,开始出现细小的、闪烁的金星,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不规则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清晰的、沉闷的钝痛,仿佛随时都会因为不堪重负而彻底停摆。

她想要闭上眼睛,哪怕只是几秒钟,让自己从那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需要保持极致警惕和自控的状态中,稍微、喘息一下。但她不能。她必须睁着眼睛,必须保持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必须“感知”着身边那沉默的、低落的、却随时可能因为任何一点“异常”而引发新一轮恐慌和审视的、存在。仿佛只要她一闭上眼睛,那脆弱的、摇摇欲坠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那冰冷的、绝望的黑暗,就会立刻、将她和他,一起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