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残页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司马玉龙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棂,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案几上,那封关于王振暴毙的奏折已经被朱笔圈阅,但他却无心批红。
“主子,查到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窗棂间闪入,带进一股深夜的寒意。叶天雄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张薄薄的、边缘焦黑的纸片。
玉龙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张纸片:“可是秘阁之中所得?”
“是。”叶天雄面色凝重,低声道,“臣潜入秘阁天字号柜,查阅先王驾崩当夜的《起居注》。然而,那关键的一页被人撕去了。这张残页,是臣在柜底夹层中寻得的,似乎是被撕页时带落,又被后来的灰尘掩盖。”
玉龙接过残页,手指微微颤抖。
纸片上只有寥寥数语,且大多残缺不全,但那几个尚存的墨字,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王……逼宫……索……香……”
“逼宫……索香……”玉龙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天雄,二十年前先皇驾崩当夜,王振究竟做了什么?这‘香’,可是龙涎香?”
“臣在秘阁外偷听看守老太监言语,提及当年王振曾在秘阁跪了一夜。且那页被撕去的《起居注》上,留有半个‘王’字印记。”叶天雄沉声道,“结合太后对龙涎香一事的讳莫如深,臣斗胆推断,先王之死,恐怕并非病逝那么简单。”
玉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父皇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太后虽常以“国事为重”教导他,却从未透露过半分当年的细节。
如今,这八个字却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破了他心中的认知。
“逼宫……”玉龙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王振虽是国舅,但当年兵权在握,若他真有逼宫之举,当年……当年先王是如何驾崩的?是被逼退位,还是……”
“索香。”叶天雄补充道,“王振索要龙涎香,或许并非为了香料本身,而是为了某种仪式,或者是……掩盖某种气味?又或者是,这香本身就是致幻、致死的毒物?”
玉龙猛地抬头,目光变得锐利无比:“龙涎香乃御用之物,寻常人难以接触。若王振以此谋逆,太后为何要保他?甚至在他死后,还要替他遮掩?”
“太后娘娘曾说,‘有些债,总得有人还’。”叶天雄低声道,“或许,当年之事,太后也是被迫,亦或是……为了保全皇室颜面,才不得不与王振达成某种交易?”
玉龙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太后那苍老而哀戚的面容。
“为了大宋……”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的“为了大宋”吗?
牺牲亲弟,掩盖真相,甚至不惜背负骂名,只为维持这表面的太平?
“王振死了,线索似乎断了。”玉龙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他既然能在先皇驾崩当夜逼宫索香,说明他手中必有先皇的把柄,或者是……先王的遗诏?”
“遗诏?”叶天雄一惊。
“若先王并非传位于我,而是被王振篡改了遗诏……”玉龙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这二十年的王位,本王坐得岂不可笑?”
“主子慎言!”叶天雄连忙叩首,“先王传位于您,乃是天下皆知的事实,岂容奸人置喙!”
“本王知道。”玉龙扶起叶天雄,目光深邃,“但王振已死,太后又不肯说,这谜团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开了。天雄,你再去查一件事。”
“主子请吩咐。”
“查当年先皇驾崩时,随侍在侧的所有太医、太监、宫女。尤其是那个负责煎药和焚香的太监。若王振索要龙涎香,必有人经手。”
“臣遵旨!”
叶天雄领命而去,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玉龙独自站在案前,看着那张残页,指尖轻轻抚过那残缺的墨迹。
“父王……”他低声唤道,“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儿臣,揭开这二十年的迷雾,还您一个公道,还大宋一个清白。”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