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暗夜温情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寝殿内的龙涎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只余下一缕极淡的青烟，在烛火将熄未熄的跳动中袅袅散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低鸣，更衬得这深宫内院寂静幽深。

楚天佑是在一阵轻微的寒意中醒来的。

这一次醒来，不同于之前的昏沉与剧痛，他的神智清明了许多。胸口虽然依旧有些闷痛，但那种气血翻涌、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的感觉已经消退了不少。五味那老家伙的药，果然还是有些门道的。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左手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楚天佑低下头，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白珊珊就趴在床边。

她并没有躺在软榻上休息，而是就这样守在他的床侧。因为姿势的缘故，她的一头青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床沿，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脸侧，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楚天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他侧过身，借着月色细细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几日来的奔波劳碌，加上今日大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让她原本白皙精致的脸庞显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憔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那是极度疲惫的证明。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担心着他的伤势，又似乎在梦中依旧握剑守护在他身旁。

“傻瓜……”楚天佑在心中无声地叹息，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

他是天子，是这大宋的国主，可此刻在他眼中，他只是一个被深爱的男人。他看着白珊珊那只依旧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那只手上还有几处细微的擦伤，那是为了护他而留下的痕迹。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他的伤痛。

夜风透过窗缝悄悄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也带来了一丝深秋的凉意。白珊珊似乎感觉到了冷，身子微微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被子里钻，却又不想松开抓着他的手，只是不安分地动了动肩膀。

楚天佑心中一紧，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他动作极轻极缓地抽出被她压住的左手，虽然牵动了伤口有些微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睡颜，确定她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伸手拿过搭在床尾的一件淡粉色披风。

那是她平日里最爱穿的衣裳，上面还带着她特有的淡淡幽香，像是雨后初绽的栀子花，清冽而甘甜。

楚天佑倾身向前，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将披风轻轻展开，慢慢地、稳稳地覆盖在白珊珊单薄的肩头。

就在披风落下的瞬间，白珊珊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

楚天佑立刻停下了动作，屏息凝视着她，手指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安抚。

“天佑哥……”白珊珊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声音软糯而带着浓浓的睡意，并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抓住了那件披风，像是抓住了他的气息，随后又安心地沉沉睡去，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模样，楚天佑的心都要化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这样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他伸出手，隔空虚画着她的眉眼，指尖虽然未曾触碰，但那份深情却仿佛已经透过空气传递了过去。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从那个古灵精怪、爱打抱不平的江湖侠女，到如今愿意为他收敛锋芒、独当一面的奇女子，白珊珊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世人只知楚国主复国艰难，却不知这背后，有一个女子始终不离不弃，以柔肩担道义，以性命护君侧。

“珊珊，”楚天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道，“此生能得你如此相待，司马玉龙何其有幸。这江山本王替你守，往后余生，换本王来守你。”

屋内静谧，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一刻，没有君臣之礼，没有江湖之远，只有两颗在寒夜中相互取暖、紧紧相依的心。

过了许久，楚天佑感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隐痛，但他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他就这样守着她，就像刚才她守着他一样。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纸洒在白珊珊的脸上，她才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入目的，便是楚天佑那张苍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以及披在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披风。

“天佑哥？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白珊珊瞬间清醒，慌乱地想要起身查看他的状况。

楚天佑却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安定的力量：“别动，再让我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白珊珊怔住了，随即读懂了他眼中的万千柔情，脸颊微微一红，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在这清晨的微光中，笑得比窗外的朝阳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