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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

知否之华兰正传

自那夜匕首警告后,定北伯府表面平静,内里却绷紧了一根弦。胡管事从袁家旧部中挑选的精锐日夜轮值,弓弩上弦,暗哨遍布。袁文绍甚至从城外田庄调回了几个曾在边军当过斥候的老兵,专司勘察府外动静。

华兰虽在月子中,心思却细,渐渐察觉府中护卫似乎比往常多了,且个个神色警惕。她问过陶嬷嬷和春桃,两人皆含糊其辞。

问袁文绍,他只笑着说因盐案得罪了些人,为防小人作祟,谨慎些总是好的。

华兰知他不愿自己担忧,便不再多问,只是夜里睡得越发警醒,常在他起身时便醒来,默默看着他于灯下沉思或书写的背影。

这日,袁文绍下朝回府,刚在书房坐定,胡管事便神色凝重地进来,屏退左右,低声道:“伯爷,派去盯着曹府的人传回消息,曹鉴被下狱后,曹家乱了几日,但昨日开始,曹鉴的长子曹骏频繁出入几家府邸,其中……包括承恩公府。”

袁文绍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承恩公,王老太爷,当朝王贵妃之父,曹鉴的姻亲,也是曹家在朝中最硬的靠山。

“还有,”胡管事继续道,“曹骏前日还秘密见过坤宁宫的一位掌事太监,虽然做得隐秘,但还是被我们的人瞧见了。”

坤宁宫。皇后的宫殿。

袁文绍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曹鉴是贵妃一系,与皇后所出的太子一脉素来不睦。皇后身边的人此时接触曹家,意欲何为?是想借刀杀人,彻底扳倒贵妃一系?还是……另有所图?

“继续盯紧,尤其是曹骏和承恩公府的往来。坤宁宫那边,不必跟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知道有接触便可。”袁文绍沉声道,“府内如何?”

“一切如常。只是……”胡管事迟疑了一下,“夫人似乎有所察觉,昨日问起为何巡夜的护院多了。老奴按伯爷吩咐,只说近来京中不甚太平,加强戒备。”

袁文绍点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歉疚。他不想让她担惊受怕,但府中动静,终究瞒不过她的眼睛。

“伯爷,”胡管事又道,“还有一事。刘德海那边,有动作了。”

“哦?”

“他今日托人递话,想求见伯爷,说是有要事相告,关乎伯爷……家小安危。”胡管事声音压得更低,“来人还说,若伯爷不见,只怕后悔莫及。”

威胁。又是威胁。但这次,是明晃晃地递到面前。

袁文绍眸色转冷:“什么时候?何地?”

“说是在明晚,西城柳荫河畔的画舫上,他只身前往,请伯爷也只带一二随从,以示诚意。”

诚意?怕是鸿门宴。

“告诉他,我准时赴约。”袁文绍淡淡道。

胡管事一惊:“伯爷,万万不可!那刘德海分明是狗急跳墙,此去必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袁文绍目光平静,“但他既然敢拿我的家人说事,我便要去看看,他究竟有何倚仗。况且,他此时约我,无非是想谈条件,或是想从我这里探听虚实。去见见,无妨。”

“可您的安危……”

“你安排好人手,提前潜伏在画舫四周。我带两人上船,你带人在外接应。若有异动,以响箭为号。”袁文绍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也想知道,除了曹家和那位,他背后,还有谁。”

胡管事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只郑重道:“老奴定会安排妥当,保伯爷无虞。”

次日,袁文绍如常上朝、回府,陪华兰用了午膳,逗弄了一会儿承业,又检查了承志的功课,一切如常。只是午后,他独自在书房待了许久。

傍晚,华兰见他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而非平日家居的宽松袍子,心中一动,问道:“要出门?”

“嗯,有个同僚相约,商议些公事,晚些便回。”袁文绍系好衣带,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不必等我用饭,早些歇着。”

华兰看着他,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文绍,万事小心。”

袁文绍心头一震,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担忧,知道她已猜出几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也会安然回来。”

他转身出门,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一丝迟疑。

华兰望着他消失在帘外的身影,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得有些快。她沉默片刻,唤来陶嬷嬷:“嬷嬷,去前院告诉胡管事,伯爷今夜出门,让他……多派些得力的人跟着。”

陶嬷嬷看着夫人苍白的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躬身应下:“是,夫人。”

西城,柳荫河。

秋夜风寒,河水映着两岸稀落的灯火,波光粼粼。一条装饰华丽的画舫静静泊在河心,舱内透出暖黄的光。

袁文绍只带了两名亲卫,乘着小舟靠近画舫。画舫上放下跳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躬身相迎:“袁伯爷,我家老爷已等候多时,请。”

袁文绍颔首,拄着拐杖,稳步登上画舫。两名亲卫欲跟随,却被管家拦住:“伯爷见谅,我家老爷说,只与伯爷一人叙话。”

袁文绍回头看了亲卫一眼,微微点头。亲卫会意,按刀立于跳板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船舱内,刘德海已备好一桌酒菜,见袁文绍进来,起身笑道:“伯爷果然信人,请坐。”

袁文绍扫了一眼舱内,除了刘德海,只有两个垂手侍立的丫鬟,并无伏兵迹象。他在刘德海对面坐下,拐杖置于手边。

“刘大人好雅兴。”袁文绍淡淡道,“不知今夜相邀,有何指教?”

刘德海亲自为他斟酒,叹道:“伯爷,明人不说暗话。下官今日请伯爷来,是想求一条生路。”

“生路?”袁文绍并未碰那酒杯,“刘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生路自在脚下,何需求我?”

刘德海苦笑:“伯爷何必明知故问。盐案一发,下官自知难逃干系。曹侍郎已倒,下一个,恐怕就轮到下官了。”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伯爷,下官在盐务上经营多年,有些事,比赵四那本账册记得更清楚。比如……某些银子的最终去处,可不止曹侍郎一人。”

袁文绍眸光微闪:“刘大人这是要……戴罪立功?”

“不敢说立功,只求将功折罪。”刘德海道,“只要伯爷肯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并交出所有往来密信、凭证。其中牵扯之人,位高权重,足以让伯爷再立大功,圣眷更隆!”

“条件呢?”袁文绍问。

“保我全家性命,许我携家产致仕还乡。”刘德海紧盯着袁文绍,“另外,请伯爷放过小儿。他刚中举人,前程似锦,与此事毫无干系。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袁文绍沉默片刻,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刘大人可知,盐课亏空,关乎国库,关乎民生。那些银子,是百姓血汗,是边关将士的粮饷。

你一句致仕还乡,携家产逍遥,那些因盐政腐败而家破人亡的灶户,那些因军饷不足而埋骨沙场的将士,又当如何?”

刘德海脸色一白,急道:“伯爷!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之上,谁人能真正清白?我不过是随波逐流!若真要追究,这满朝文武,有几个干净?伯爷何必做这恶人,得罪天下?”

“袁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袁文绍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刘德海,“你所说的证据,交与不交,在于你。但你的罪,自有国法裁断。

至于令郎,若果真无辜,朝廷不会牵连。若涉其中,法理难容。”

刘德海脸上的谦卑终于维持不住,变得阴沉:“伯爷这是不肯通融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袁文绍拿起拐杖。

“袁文绍!”刘德海猛地站起,声音尖利,“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扳倒一个曹鉴就赢了?你得罪的不是我刘德海,是这盐务上下几百口人,是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你今日断我生路,就不怕明日祸及妻儿吗?!”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袁文绍转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刘德海:“你可以试试。”

刘德海被他目光所慑,竟一时语塞。

袁文绍不再多言,转身向舱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舱门时,异变突生!

河面破水之声骤响!数条黑影从水中跃出,手持分水刺,直扑画舫!同时,两岸黑暗中弓弦声响,数支弩箭呼啸而来,目标直指袁文绍!

“伯爷小心!”守在跳板旁的亲卫厉喝,挥刀格挡弩箭。

袁文绍在刘德海变脸时已有警觉,此刻闻声立刻侧身闪避,一支弩箭擦着他手臂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他顺势抓起桌上一只铜壶,砸向最近的一名水中刺客,同时厉喝:“刘德海,你敢!”

刘德海已退至舱内角落,脸色狰狞:“袁文绍,这是你逼我的!杀了你,死无对证!”

刺客们训练有素,水下、岸上同时发动,顷刻间已有两名亲卫受伤。袁文绍腿脚不便,在狭小船舱内闪转腾挪受限,只能依仗舱壁和桌椅格挡,形势危急。

眼看一名刺客突破亲卫阻拦,分水刺直刺袁文绍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岸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破空之声大作!比之前密集数倍的箭矢从两岸黑暗中射出,却不是射向画舫,而是射向那些水中刺客和岸上埋伏的弓手!

惨叫声接连响起,刺客纷纷中箭落水。与此同时,数条小舟从上下游急速驶来,船上人影绰绰,刀光闪烁,迅速与残余刺客战在一处。

胡管事带着袁家亲卫,及时赶到!

“伯爷!”胡管事跃上画舫,一刀劈翻一名刺客,护在袁文绍身前。

袁文绍手臂受伤,鲜血染红衣袖,但神色镇定,目光冰冷地看着缩在角落的刘德海。

刘德海面无人色,他没想到袁文绍早有准备,更没想到他带来的护卫如此精锐!

战斗很快结束。水中刺客或被射杀,或被擒拿,岸上埋伏的弓手也尽数落网。画舫上,刘德海被两名亲卫反剪双手,押到袁文绍面前。

“伯……伯爷饶命!饶命啊!”刘德海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曹家!是承恩公府逼我的!他们说只要除掉您,就能保住曹侍郎,也能保我无恙!我是被逼的!”

袁文绍冷冷看着他:“这些话,留到三司会审时再说吧。”他转向胡管事,“将刘德海及其同党,连同这些刺客,一并押送京兆府,严加看管。知会都察院和刑部,刘德海谋杀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是!”

袁文绍这才抬手按住手臂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胡管事急忙上前:“伯爷,您的伤……”

“皮肉伤,无碍。”袁文绍摇头,看向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阑珊。

今夜,算是撕破脸了。

但他不后悔。有些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头。更何况,他身后,是他必须守护的一切。

“回府。”他淡淡道,声音在夜风中,带着铁血的冷意。

画舫靠岸,袁文绍在亲卫簇拥下登岸。他没注意到,远处一座临河酒楼的窗后,一道人影静静伫立,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随即悄然隐入黑暗。

回到伯府,已是深夜。袁文绍没去惊动华兰,只让胡管事悄悄请了府中医官来包扎伤口。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看着吓人。

处理好伤口,换了干净衣衫,袁文绍才轻手轻脚回到正房。内室只留了一盏小灯,华兰侧身躺着,似乎睡了。承业在摇床里,睡得正香。

袁文绍在床边坐下,借着微弱灯光,细细看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无尽的后怕与怜惜。若他今夜稍有差池……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华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他,她眼中并无睡意,只有清澈的担忧。

“你回来了。”她轻声道,目光落在他刻意用宽袖遮掩的手臂上,“受伤了?”

袁文绍知道瞒不过,低声应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华兰撑起身,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文绍,我和孩子们,都在家里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袁文绍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郑重许诺:“嗯。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窗外,秋风呜咽,掠过屋檐,带着深秋的寒意。但屋内,烛光昏黄,映着一家四口安宁的轮廓。

风暴或许将至,但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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