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停在机场出发层。
大家下车拿行李。沈栀站在行李堆边等箱子。胡先煦从后面过来,弯腰把她的箱子拽出来。拉杆上有一层雪,他用手背拍了拍,推到她面前。
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拉杆,他的手也伸过来,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在意,握住拉杆把箱子拉正了。他的手顿了一下,缩了回去。
“谢谢。”沈栀说。
金晨走在旁边。“胡先煦帮你拿箱子了。”
“嗯。”沈栀把箱子换了一只手拉。
“他还把他的水换给你了。”金晨又说。
沈栀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空瓶子。“那瓶水又不是他的。”她说的是白敬亭那瓶。金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沈栀也没多想,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没什么消息,又塞回去。
过安检时胡先煦排在她前面。他回头看过来。
“你瓶盖呢?”
“什么瓶盖?”
“白敬亭那瓶水。瓶盖。”
沈栀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裤兜里有一个塑料瓶盖,她掏出来看了半天,边缘拧得有点变形。她压根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它揣兜里的。
他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她没缩,手就那么摊着。他把瓶盖拧在自己那瓶水上,拧紧了,咔的一声。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走了。
沈栀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个空瓶子。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把包放上传送带。
过完安检,穿好鞋。金晨拍她。“走了。”
登机口在另一头。路过便利店,沈栀停下来看了一眼糖葫芦。山楂的,裹着糖,灯下亮晶晶的。
金晨问:“想吃?”
沈栀摸了摸肚子。“刚吃完早饭。”
正要走,身后有人叫她。
“沈栀。”
回头。王安宇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他走过来,递给她一串。
沈栀接过去。“你买的?”
“嗯。”他说。停了一下,目光垂下去,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我尝了一个,太酸了。”他把另一串也递过来,“这串你也拿着吧,帮我吃了。”
沈栀还没反应过来,两串糖葫芦已经到了手里。她低头看了看,糯米纸包着,红红的山楂透出来。“两串都给我?”
“嗯。”他说。然后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快到沈栀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他没回头,耳朵尖在灯光下有一点红,沈栀看到了,心想:便利店门口真热。
金晨在旁边说:“人家特意给你买的。”
沈栀把其中一串的糯米纸揭了,咬了一口。酸,酸得她眯眼,含了半天才敢嚼。“太酸了。”她含含糊糊地说。但没吐,嚼了两下咽了。糖壳的甜慢慢泛上来。
她把另一串用糯米纸重新包好,叠了两下,塞进大衣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有糖纸,有围巾,又多了一整串糖葫芦。竹签的尖戳着手指,她往里按了按,又摸出来,换了个方向塞,不让竹签扎手。
金晨看了她一眼。“你放口袋里不怕压碎?”
“没事。”沈栀说,“又不是豆腐。”她用手掌按了按口袋外沿,把糖葫芦压平整。
到登机口,沈栀找了个位置坐下。胡先煦坐斜对面,那瓶水放在旁边座位上,盖子拧得好好的。她看了一眼,低头摸口袋。围巾的绒毛软乎乎的,糖葫芦的竹签顶着手指。她抽出手,又咬了一口手里那串。这次没酸得眯眼,习惯了。
金晨在旁边小声说:“王安宇走得好急。”
沈栀嚼着糖葫芦想了想。“他可能饿了,急着回去吃东西。”
金晨沉默了一下,看着她。
沈栀咬第二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了。“……那他自己吃了吗?”她扭头看向便利店的方向。那里人来人往,早没了王安宇的影子。金晨没回答。
沈栀转回来,又咬了一口糖葫芦。这次酸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把糯米纸从口袋里摸出来,重新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指甲压了压边角,塞回去。手指碰到围巾绒毛,停了一下。
登机广播响了。她站起来,把糖葫芦的竹签扔进垃圾桶,跟着队伍往前挪。
金晨走在后面,看到她把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