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雪霁初晴。

昨夜救下的男子仍在昏睡，阿羽轻手轻脚走进屋，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更换新药、重新包扎，确认无碍后，才悄然离开，和樊长玉樊长宁一起去了镇上。

之前为了方便赶路，阿羽买了个马车，平时来回都是雇佣金元宝四兄弟护送，这还是因为之前阿羽给金元宝的奶奶看过病，见他们兄弟四人谋生不易，却品性纯良，便出手相帮，托付他们一路护送。

阿羽生得貌美，又才情卓绝，待人温和有礼，镇上前来提亲的、说闲言碎语的、乃至心怀不轨的人络绎不绝，有他们几个人护持，倒也省了诸多麻烦。

马车行至镇口，大家便分头行事：樊长玉去陈家杀年猪，樊长宁去看皮影戏，阿羽先去胭脂铺子把调好的香和做的胭脂卖了，又去布庄卖了绣好的帕子，最后去员外府上为她的独女启蒙。

金元宝四兄弟晚间还要护送阿羽归家，白日里便在阿羽的“清羽斋”帮忙——这间铺子紧邻樊家猪肉铺，专卖阿羽的字画，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若是樊家肉铺生意繁忙，他们便抽两人过去搭把手。

往常阿羽授课结束，都会等樊长玉一道归家。

今日她先去接了长宁，再驱车赶往与樊长玉约定的地点，远远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樊长玉背上背着一个人，一手拎着木桶，一手还攥着杀猪的刀具，神色焦急。

“阿玉！” 阿羽心头一紧，立刻掀帘下车，金元宝几人也紧随其后，众人七手八脚上前，扶人的扶人，拎东西的拎东西。

“阿羽，我半路捡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樊长玉声音发颤，“他身上的伤势和爹娘差不多，而且他一直在喊娘，我就……”

樊家夫妻去世不过一月，阿羽知道，她只是移情罢了，连忙招手示意众人将人抬上马车，伸手搭在他的腕上诊脉，脉象微弱至极，还不如她捡的那个小孩。

她当即取出一粒小还丹，撬开牙关喂他服下，又取出银针，快速扎入几处救命穴位，随即朝外面驾车的金元宝和满仓急声喊道：“再快些！”

二人闻声，立刻扬鞭策马，马车在雪路上疾驰而去，颠得里面的几人七荤八素，差点吐了。

好不容易赶回家里，几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院子的卧房，那个宅子一共就两间房，另一间是阿羽的药房和制香的房间，她是绝对不会让人进去的，所以只能把他和另一个捡回来的放在一起了。

年纪最小的满地机灵，连忙将墙角的小屏风搬来，勉强隔出两个空间，也算有了遮掩。

阿羽依旧是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剪开沾染血污的衣物，烈酒消毒伤口，桑皮线缝合创面，敷玉红膏，灌汤药……

一番忙碌下来，天彻底黑透了。

安顿好人，阿羽走出屋，给在外等候的金家四兄弟结算了今日工钱，又额外多添了些，叮嘱他们早些回家歇息。

赵大叔、赵大娘一直抱着长宁站在廊下，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时竟有些无言。

赵大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几分操心：“阿羽，长玉啊，你们姐俩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往家捡人，还都是年轻俊朗的少年郎……”

阿羽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烫。

樊长玉也窘得红了耳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赵大叔无奈地轻怼了老伴一下，沉声道：“你这保媒拉纤十多年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一开口就往歪处想，孩子们是心善，见不得人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到你嘴里怎么就变味了！？”

赵大娘顿时不服气，叉腰反驳：“我哪有歪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过随口说说，怎就下流了？你不下流，咱们怎么成的亲？我儿又是怎么来的？”

一番话，说得赵大叔哑口无言。

樊长宁趴在赵大娘怀里，笑嘻嘻地捧着小脸，津津有味地听着老两口拌嘴，煞是可爱。

樊长玉与阿羽面面相觑，忍俊不禁，趁着二老斗嘴的功夫，悄悄轻手轻脚溜回了自家小院。

刚一进门，阿羽便眼巴巴望着樊长玉，轻声道：“阿玉，下水暂且先不做了，天寒放得住。倒是桶里那两条鲜鱼，看着快不行了，咱们今日做了吧？”

说着，阿羽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糖醋鱼好不好？”

樊长玉看着明媚如花，眉眼弯弯朝她撒娇的阿羽，心里一软，这谁能顶得住啊，别说鱼了，就是要她自己身上的肉，她都能割下来两斤，“好，就做糖醋鱼。”

樊长玉看着坐在凳子上乖乖生火的阿羽，眉眼温柔，自爹娘离世后，家中入不敷出，长宁身子弱还要常年吃药，她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照料宁娘。

是阿羽时常买些肉食鲜果回来，变着花样给赵大叔赵大娘和长宁补身子，怕她心里过意不去，还总说两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定要把三个亲人养得白白胖胖。

樊长玉心中是道不尽的感激，平日努力杀猪挣钱，做饭时也拿出自己的看家手艺，决不让这些食材白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