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炸开汹汹声浪。
“李沉舟好狂的口气!”
“浣花上下百余口,一夜惨死,不是你权力帮所为,还能有谁?”
“天下武功,唯你独尊,除了你李沉舟,谁还有这般本事,一夜抹平浣花剑派?”
指责、怒骂、猜忌,混在一起,朝着殿口那道黑袍身影涌去。
换做以往,李沉舟早已不耐,要么拂袖而去,要么直接出手镇压,越压,怨怼越深。
但此刻,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白发被山风轻拂,眉眼冷淡,如同看着一群无知蝼蚁。
萧秋水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一步踏出,剑尖微颤,直指李沉舟:
“李沉舟!我浣花与你无深仇大恨,你为霸江湖,赶尽杀绝,今日我萧秋水,与你不死不休!”
少年意气,满腔悲愤,眼神纯粹,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李沉舟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怒意,反倒有几分淡淡惋惜。
“浣花剑派,剑法中正,传承百年,守的是江湖道义,护的是一方百姓。”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全场嘈杂,
“这样一门派,对我权力帮,对我李沉舟,有何威胁?”
众人一滞。
是啊……
李沉舟已是天下第一,权力帮纵横江湖,无人敢撄其锋。
浣花剑派虽有名望,却远不足以撼动权力帮。
杀浣花,对李沉舟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半分好处。
徒惹骂名,平树强敌,不符合任何利益。
有人心里已经起了疑,却依旧拉不下脸,梗着脖子喝道:
“谁不知你李沉舟心性狠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浣花剑派不肯归附,自然遭你毒手!”
说话者是华山派掌门,修为不低,在武林中颇有声望,此刻带头发难,意在拉拢人心,分夺权力帮的地盘。
李沉舟抬眼,淡淡看向他:
“你昨夜子时,在山后密会东厂太监,收了三百两黄金,答应带头逼我权力帮让步,分你三城地盘。”
华山掌门脸色骤变:“你胡言乱语!”
“我胡言?”
李沉舟脚步微动,没有纵身,没有掠起,就这么平平淡淡向前一步。
刹那间,一股沉如山海的气势轰然压下!
不是凌厉杀机,不是狂暴罡气,而是一种凌驾众生、俯瞰凡尘的威压。
离得近的武者瞬间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冷汗直流,连运功抵抗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华山掌门脸色惨白,运起全身功力抵挡,却只觉得胸口被一座大山压住,呼吸都艰难无比。
“你……你敢在群雄面前动手?”他颤声喝道。
“动手又如何?”
李沉舟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缓缓抬起右手,没有运功招式,没有拳意轰鸣,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气爆。
华山掌门身前的空气仿佛被瞬间碾碎,他护身真气应声而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人群之中,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
一拳。
仅仅一拳。
没有必杀之意,却一招废了华山掌门大半修为。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刚才还叫嚣怒骂的群雄,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秋水握剑的手也微微一颤,心中那股坚定不移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李沉舟收回拳,衣袖轻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我要灭浣花,不必藏头露尾,更不必用下毒、暗算、灭门的下作手段。”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澈,
“我李沉舟要杀人,会站在你面前,光明正大,一拳打死。”
“当夜灭浣花的手法,剑走阴邪,毒附兵刃,是我权力帮,从不用的路子。”
“你们被人当刀使,还自以为正义,可笑。”
几句话,直白、霸道、不留情面,却戳中了所有人心里的疑点。
柳随风站在李沉舟身后,青衫微动,眼底精光一闪。
他跟随李沉舟多年,最懂帮主的武功,也最懂帮主的为人。
帮主霸道,却不滥杀;强势,却不阴诡。
浣花灭门,本就疑点重重,只是天下人不愿信,也不敢信李沉舟是清白的。
而今日,帮主没有一味靠武力压服,而是先破人心,再立威势。
沉稳、冷静、有谋、有断。
不再是以往那个背负一切、沉默孤愤的李沉舟。
柳随风垂下眼帘,心中已有定论。
眼前这位帮主,依旧是君临天下的李沉舟,却又……截然不同。
“你说凶手不是你,那是谁?”萧秋水咬牙开口,声音沙哑,“你若说不出,今日我依旧死战!”
“急什么。”李沉舟淡淡道,“真相,我会给你。”
“但不是现在。”
他抬眼,望向群山之外,目光深远:
“有人想借浣花的血,乱我江湖,再乱这大熙天下。”
“我李沉舟在一日,就容不得这种鼠辈,在背后翻云覆雨。”
话音落,他转身,缓步走回大殿。
黑袍拖地,背影孤绝,却不再是以往的落寞,而是一种背负天下、独镇山海的沉稳。
柳随风立刻跟上,低声吩咐左右:
“看好群雄,无令,不得擅动。华山派之人,暂且软禁,待审问。”
进入大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柳随风躬身,语气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真切恭敬:
“帮主。”
李沉舟走到王座前,没有坐下,负手而立,望着殿外天光:
“随风,你也怀疑过我,杀了浣花满门?”
柳随风一怔,随即坦然点头:
“是。属下虽不信帮主会行此卑劣之事,但天下汹汹,证据似是而非,属下……也曾有过疑虑。”
换做以往,李沉舟不会解释,更不会问这种话。
但今日,他只是轻轻点头:
“正常。”
“换做任何人,都会怀疑。”
他转过身,看向柳随风,眼神平静而认真:
“以前,我不屑解释,是觉得世间庸人,不值得我开口。”
“但后来我才明白,不解释,就是给小人留路,给身边人留伤。”
柳随风心头猛地一震。
这句话,不像是帮主会说的话。
帮主向来只信拳头,不信口舌。
李沉舟看出他的心思,却不点破,只淡淡吩咐:
“去查三件事。”
“第一,浣花灭门当夜,江湖上有哪些陌生势力出入,尤其是用毒、用阴剑的人。”
“第二,东厂、相府,近期与哪些门派私下来往,账目、人手,一一查清。”
“第三,查我体内的毒,来源、配方、是谁经手,一步步追,追到源头。”
三条指令,清晰、精准、直指要害。
不再是以往那般任由事态发展,只靠武力强行平事。
而是先查根、再破局、后定夺。
柳随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属下遵命。”
他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权力帮,乃至整个江湖,都要变天了。
就在这时,殿侧偏门轻轻推开。
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来,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侠气,步履轻盈,如同月下清风。
看到来人,李沉舟周身那冷冽如山海的气势,瞬间柔和下来。
赵师容。
他这一生,最柔软的软肋,也是上一世,最痛的遗憾。
赵师容走到他身边,微微蹙眉,眼中满是担忧:
“沉舟,外面动静这么大,你身子本就不好,何必与他们多做纠缠?”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腕,探查内力,指尖微顿:
“又动真气了?毒会不会复发?”
关切、温柔、不假掩饰。
李沉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声音放得极轻,褪去所有霸道冷厉,只剩笃定安稳:
“放心。”
“没事。”
“以后,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
赵师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今日的李沉舟,眼神格外安定,像是……有了无限底气,再也不是那个独自扛着一切、满身疲惫的孤家寡人。
柳随风识趣地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李沉舟望着她,心中默念。
这一世,江湖要平,天下要定,宿命要改。
而你,我必倾尽一切,护你安稳。
暗处,一道黑影悄然掠过,眼神阴鸷,转瞬消失在廊角。
内奸,依旧在侧。
阴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