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灯亮了。不是慢慢亮，是“啪”的一下，所有灯同时恢复，比之前还亮。荧光灯管闪都没闪一下，像是从来没灭过。
大厅里三个人的表情，苏铭从桌布缝里看得清清楚楚。
黑风衣半蹲着，一只手挡在脸前面，姿势很蠢。沙哑男站在那儿，嘴巴张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那个女人倒是没什么大动作，但脸色发白，手按在腰后面——那里别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枪。
“刚才是……”沙哑男开口，嗓子像砂纸。
“天线启动了。”女人打断他，“不是说这个破地方早就报废了吗？”
黑风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报废？你看刚才那个动静像报废的样子吗？我早说了，这地方不对劲——”
“闭嘴。”
女人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台机器前面。那机器像是个老式电台，上面全是旋钮和开关，好几个红灯在闪。她拧了几个旋钮，机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信号接收完毕。解码中。”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苏铭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还能通电。
机械女声继续说：“解码完成。是否播放？”
女人回头看了另外两个人一眼，伸手按下了最大的那个红色按钮。
机器里传出一段录音。
不是音乐，不是密码，是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我是秦远。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铭的脑子“嗡”地一下。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不对——不是他。那是比他更成熟的声音，听起来至少二十多岁，但音色、语气、说话的节奏，和他一模一样。
“你是谁？”沙哑男冲着机器喊，好像机器能回答他似的。
录音继续：“我知道你听到这里会觉得很奇怪。让我从头说起。这座岛不是普通的岛，它是一个锚点——一个固定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参照物。天线接收的不是无线电波，而是时间裂隙里的回声。换句话说，你们现在听到的这段话，是我在十年后录的，通过这条裂隙传回了过去。”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荧光灯管的嗡嗡声。
苏铭的手心全是汗。
“姐姐和爸爸没有失踪。他们穿越了时间裂隙，被困在了不同的时间层里。我用了十年找到这个岛，又用了三年找到发送信号的方法。但代价是我回不去了。所以我录了这段，告诉你们——告诉过去的自己——如果你想救他们，就找到这座岛的地下二层。那里有一扇门。但那扇门只能开一次。选对时间，你就能找到他们。选错了，你会永远困在时间的夹缝里。”
录音停了。
机械女声又响起来：“是否重播？”
没人回答。
女人最先反应过来，她转身瞪着黑风衣：“你说的那个蓝色小东西，在哪？”
“我刚才明明看见——”
“别管了。找地下二层。”
三个人开始在大厅里翻箱倒柜。踢开椅子，拉开铁皮柜，把海图从桌子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苏铭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轻轻地把夜凛从肩膀上拿下来，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用拉链拉好。夜凛没出声，但小手隔着口袋布料攥了一下他的衣服，意思是：我知道了。
他慢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不是往门口爬，是往大厅另一边爬。刚才他注意到那个方向有个向下的楼梯口，被两个文件柜挡住了大半，但中间有条缝，刚好够他侧身挤过去。
身后的翻找声还在继续。黑风衣骂了一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苏铭挤过文件柜，踩到了第一级台阶。
楼梯往下延伸，很陡，没有灯，只有从大厅漏过来的光。他往下走了七八级，光就照不到了。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台阶是水泥的，很粗糙，边缘磨圆了。墙壁上有水渍，还有一些刻痕，像是字，又像是符号。他没时间细看。
大概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楼梯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金属的，银白色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就像一整块金属板嵌在墙上。门正中间有一个凹进去的手掌印，大小和人的手掌差不多。
苏铭把手按上去。
门没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老大……”夜凛从口袋拉链缝里挤出半张脸，“那个录音里说，时间是关键。可能不是随便按就能开的。”
苏铭盯着那个手掌印，脑子飞快地转。
时间。选对时间。
他想起姐姐日记里写的：信号每隔72小时重复一次。源头发射功率极大。
“夜凛，你刚才说那个能量在说话。”
“嗯。”
“它说了什么？”
夜凛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它说……‘等’。就一个字。”
“等什么？”
“不知道。但它说了好几遍。就是‘等等等等’，连在一起的，所以听起来像是一长串嗡嗡声。”
苏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姐姐和爸爸在时间裂隙里。这个门能去救他们，但只能开一次。录音是他自己——未来的自己——留下的。未来的自己说“选对时间”。
那什么时间是对的？
他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日期是——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姐姐的生日是六月十五日。爸爸的生日也是六月十五日。同一天。日记里写过：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决定去幽灵岛找他。
今天是几号？
苏铭掏出裤兜里那张从灯塔暗室带出来的地图，展开。地图背面有字，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很小，像是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
“六月十五日。子时。灯塔正东。门会开。”
今天是六月十五日。
子时，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苏铭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转身把手掌重新按在门上。
等。
十二点整。
手机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门亮了。
不是打开，是整个金属板从内向外发出冷白色的光，手掌印的位置越来越亮，像是有液体从那个凹槽里流出来，沿着门上的纹路蔓延，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个图案和灯塔壁画上的符号一模一样。像一只眼睛，又像一只展翅的海鸟。
“咔。”
门开了。
不是向两侧滑开，也不是向外推开。是整扇门像融化了一样，从中间开始变透明，然后扩散到整个边缘。几秒钟之内，金属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着白光的门洞。
门洞那边不是房间。
是海。
一片漆黑的海面，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一座灯塔，亮着灯，一闪一闪的。
苏铭认得那座灯塔。
那就是他来的时候经过的那座灯塔。但不一样——这座灯塔看起来更新，塔身是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海鸟的粪便，像是刚建好不久。
他往门洞里迈了一步。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不是水泥地，也不是沙子，像是踩在水面上，但不会沉下去。
“老大，别——”
夜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已经有点模糊了，像是在很远的距离外喊。
苏铭回头。
他看见自己还站在楼梯口，身体半蹲着，一只手按在门上。夜凛从他口袋里跳出来，正拼命拽他的手指。
不对。那不是他。那是他的身体。
他现在是……透明的？
白光越来越强，把一切都吞没了。
最后一秒，他听见那个机械女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时间裂隙已开启。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