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章:暴风眼的秘密

船身猛地一晃，夜凛没站稳，从仪表盘上滚了下来，正好砸在苏铭脚背上。

“哎呦——”

“让你别站那么高。”苏铭把她捡起来塞回口袋，眼睛没离开前方的海面。

幽灵岛越来越近了。

暴风雨反而小了。不是那种慢慢变小的感觉，而是像有一把巨大的剪刀，把风浪齐刷刷地剪断了。船驶进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雨还在下，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能把人拍晕的势头。

“怪了。”苏铭嘟囔了一句。

夜凛从口袋探出脑袋，触须转了转：“海水变浅了，快到了。”

果然，前方出现了一片暗灰色的礁石。幽灵船像认得路似的，自己放慢了速度，顺着一条窄窄的水道往里钻。两边都是黑漆漆的岩石，有些上面还挂着破渔网，不知道挂了多少年，都烂成一条一条的了。

苏铭把引擎关了，让船自己漂。安静下来之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不是海浪，不是风声，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变压器发出的那种声音，但更大，更闷。

“你听见了吗？”他问。

夜凛点头，表情少有的认真：“就是那个能量反应。越近越强。”

水道拐了个弯，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这是一个被礁石围起来的小港湾，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港湾尽头就是那座巨大的建筑，比苏铭在海面上看到的还要大。外墙是深灰色的混凝土，有些地方裂开了，长出杂草和矮树。那个圆形的装置就在屋顶，现在看清楚了，是一面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像一只倾斜的锅，对准天空某个固定的角度。

港湾里停着一条小快艇，白色的，看起来很新。

有人来过。

苏铭把船靠在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头台阶旁边，跳上去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夜凛从他口袋里蹦出来，落在他肩膀上蹲好。

“那条快艇……”夜凛小声说，“闻起来有那个黑风衣的味道。”

苏铭皱眉。那人明明被夜凛打倒在地，怎么会比他们还快？

“可能他还有同伙。”苏铭说着，把日记本从怀里掏出来塞进裤子后兜，地图折了折塞进袜子里，“或者他醒了以后开了别的船。”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苏铭没回答，直接朝建筑走去。

入口是一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条走廊，地上铺的瓷砖碎了一半，墙上刷的白漆起皮了，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那股铁锈味，熏得人难受。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厅。

大厅很高，挑空有两三层楼那么高，顶上吊着几盏老式荧光灯，有的亮有的闪，把整个空间照得一明一暗的。大厅里摆满了东西——桌子、椅子、电脑主机、显示屏、架子、铁皮柜，乱七八糟地堆着，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最显眼的是大厅正中间的一张大桌子，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海图，四角用石头压着。海图上画满了线条和标记，有些地方贴着便签纸，上面写着数字和看不懂的缩写。

苏铭走过去看海图。

他认出灯塔的位置，认出这片海岸线，也认出了幽灵岛——就在海图的正中央，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锚点。

“锚点？”夜凛歪着脑袋，“什么意思？船锚的那种锚点？”

“不知道。”

苏铭的视线落在一张贴在海图边缘的便签上，上面是姐姐的笔迹：

信号每隔72小时重复一次。源头发射功率极大，但被某种介质衰减了。如果能找到衰减前的原始信号——

后面的话被涂掉了，隐约能看出一个词：坐标。

苏铭的手抖了一下。

姐姐来过这里。她不仅来过，还在这里做了研究。

他正想把便签撕下来带走，肩膀上的夜凛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往后拽。

“有人来了！”

苏铭立刻蹲下，躲进桌子底下。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不止一个人。两个，不，三个。皮鞋踩在碎瓷砖上，咔咔响。

“——说了这里没人能进来，你非要来。看，空的吧？”

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

“监控显示有船靠近。”这个声音苏铭认得，就是暗室里那个黑风衣，“而且我的枪被动了手脚，肯定不是普通人。”

“那是你废物。”

第三个声音，是个女的，冷冷的，说话像刀片刮玻璃。

三个人走进大厅，正好站在苏铭藏身的桌子旁边。透过桌布的缝隙，苏铭看见三双鞋——两双黑色皮鞋，一双深棕色靴子。

黑风衣说：“我真的看到了一个蓝色的小东西，会动，会说话。还会吸东西。”

“你确定不是被吓出幻觉了？”沙哑男嗤笑。

“闭嘴。”女声说，“他说的蓝色小东西，我在别的报告里见过。李维那边曾经上报过，有个实验体逃逸了。”

苏铭心里一紧。实验体。她在说夜凛。

夜凛也听见了，两只小手攥成拳头，苏铭能感觉到她在他肩膀上发抖。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女人像是在回忆，“夜什么。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那个东西在这里，说明有人把它带进来了。找到那个人。”

“然后呢？”黑风衣问。

“带回去。活的死的都行。”

苏铭屏住呼吸，手指慢慢伸向口袋里的地图。

就在这时，大厅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

不是停电那种灭，是那种——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一样的灭。连荧光灯管里的余晖都没有了，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

“应急电源呢？！”

“别慌，启动备——”

那个声音突然断了。

不是停下了，是断了。像收音机被人拔了插头。

然后苏铭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机器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又像是风吹过巨大的山洞，低沉，悠长，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震颤。

嗡——

声音从头顶传来，从那个巨大的天线方向传来。

夜凛突然死死抓住苏铭的耳朵，声音发颤：“老大……那个能量……它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