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江海市三中，男生宿舍304。
“哗啦——”
一声脆响，那个从楼下小卖部抢来的简易鱼缸彻底裂成了两半。
水漫金山。
“老大……我快干了……”
夜凛瘫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身上的蓝色鳞片因为缺水而变得灰暗，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离水的咸鱼。
苏铭刚洗完脸，手里还拿着那条发硬的毛巾，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皱成了“川”字。
“陈默，把你那破眼罩摘下来，当抹布用。”
“那是止血用的……”陈默坐在唯一的干爽椅子上，无奈地抗议。
“少废话。”
苏铭一把扯过陈默手里的眼罩，塞进夜凛嘴里，“含着。沾点血气能保湿。”
夜凛含糊不清地呜咽了一声，虽然觉得腥，但确实舒服了不少。
“听着，咱们只有十分钟时间收拾残局。”苏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森冷，“昨晚炸了旧校区，秦素那女人虽然没抓到把柄，但肯定在盯着咱们。要是让她发现夜凛这副鬼样子，咱们都得进解剖室。”
“那怎么办？”陈默问。
“把他藏起来。”
苏铭指了指自己的床底。
那里堆满了臭袜子、泡面桶和没洗的衣服，味道感人。
“夜凛，你进去。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声。要是被宿管阿姨发现了，你就装死，听懂没？”
夜凛艰难地点了点头，像个蓝色的肉虫子一样蠕动着钻进了床底。
……
**七点十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包子味和豆浆味。
苏铭和陈默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笼小笼包。
苏铭吃得很急，或者说，他在发泄。
他一口一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眼神却死死盯着手里的一张纸条。
那是昨晚从日记本里撕下来的一页。
*“10月15日，晴。小远今天会说话了，他叫了一声‘妈妈’。虽然他的眼睛还是红色的，虽然他的皮肤开始长出鳞片，但他还是我的孩子。只要注射了那支药剂，他就能变回正常人……”*
苏铭的手指用力，把纸条捏得皱成一团。
“小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在看什么？”陈默咬着筷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铭的脸色。
昨晚在实验室，苏铭看到照片后的反应太反常了。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看……亲人的眼神。
“没什么。”
苏铭把纸条揉碎，塞进嘴里，混着包子咽了下去。
“陈默，你觉得怪物有感情吗？”
陈默愣了一下：“你是说镜怪物？它们只会杀戮吧。”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苏铭擦了擦嘴，站起身，“但昨晚那个‘博士’说，他在研究‘神性’。如果怪物也能进化出人性，那它们还算怪物吗？”
“你……”
“别问了。”苏铭打断了他，“吃饱了吗？吃饱了去上课。今天秦素肯定会找茬，咱们得精神点。”
……
**第一节课，高三（2）班。**
教室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秦素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试卷，但一节课过去了，她一个字都没讲。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扫向最后一排。
苏铭趴在桌子上睡觉。
或者说，装作睡觉。
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折扇。
“苏铭。”
秦素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苏铭没动。
“苏铭！”
秦素把粉笔头精准地砸在苏铭的脑袋上。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苏铭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揉额头，一脸起床气：“干嘛？地震了？”
“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秦素走到他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关于昨晚旧校区的爆炸案，有些‘细节’我想和你核实一下。”
“没空。”苏铭打了个哈欠，“我要去图书馆复习，马上高考了，我很焦虑。”
“这不是请求。”
秦素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某种特殊的鳞片。”
苏铭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是说夜凛的？”
“是不是，验一下DNA就知道了。”秦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苏铭，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你的那个‘宠物’，明天就会出现在管理局的标本室里。”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回到讲台。
“下课。”
……
**中午十二点，学校后山，废弃器材室。**
苏铭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
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破旧的跨栏架和垫子。
秦素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白色风衣，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你迟到了三分钟。”秦素说。
“路上买了瓶水。”苏铭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你要喝吗？”
“少废话。”
秦素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苏铭的眉心。
“昨晚的监控显示，你最后离开了旧校区。那个‘博士’跑了，但他留下的实验数据被销毁了。我想知道，你拿走了什么？”
“我？”苏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进去就是为了杀怪。你知道的，我是个粗人，看不懂那些数据。”
“是吗？”
秦素冷笑一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子弹，而是一张网。
特制的合金网瞬间张开，罩向苏铭。
“早就防着你这招了。”
苏铭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同时从怀里掏出那把折扇。
“展开！”
折扇瞬间变大，像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铛铛铛！”
网撞在扇面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被弹了回去。
“红桃K的扇骨……果然在你手里。”秦素眼神一凝，“看来你杀了他。”
“是他想杀我，我正当防卫。”苏铭收起折扇，眼神变得玩味，“秦组长，你这么大费周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抢这把扇子？”
“我要的是你背后的势力。”秦素步步紧逼，“那个‘博士’不是普通人，他是管理局十年前的叛徒。你动了他的实验室，现在整个地下世界都在找你。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撑不撑得住，不劳你费心。”
苏铭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秦素。
“倒是你，秦组长。你明明可以直接抓我，却选了这种‘私下约谈’的方式。说明什么？”
秦素脸色微变。
“说明你也怕。”苏铭凑近她的脸，“怕事情闹大，怕上面知道你在包庇那个‘博士’的研究。或者说……你也想拿到那个‘神性’药剂，对吗？”
秦素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闭嘴！”
她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拔枪。
但苏铭比她更快。
他的身影瞬间模糊。
下一秒，秦素感觉脖子一凉。
苏铭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的那把折扇，锋利的扇骨正抵在她的颈动脉上。
“秦组长，咱们做个交易吧。”
苏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诱惑。
“你帮我查那个‘博士’的下落，我帮你保守昨晚的秘密。怎么样？”
秦素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苏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皱的照片，在她眼前晃了晃，“因为我也在找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如果我没猜错，她是你的……姐姐吧？”
秦素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昨晚在实验室找到的。”苏铭把照片收回去，“看来，那个‘博士’不仅研究怪物，还很喜欢研究你的家事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秦素才缓缓放下手。
“今晚十二点，老地方见。”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会把查到的资料给你。但如果你敢骗我……”
“放心。”苏铭收起折扇，转身走向门口，“我这人虽然坏，但很讲信用。”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秦素说了一句：
“还有，别再用那种网抓我了。我对蜘蛛过敏。”
……
**下午五点，放学。**
苏铭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泡面味扑面而来。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夜凛从床底下爬出来，手里还抓着陈默的一只臭袜子。
“我快饿死了！陈默不让我吃他的泡面！”
苏铭看着活蹦乱跳的夜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走过去，一脚踢在夜凛的屁股上。
“起来，带你去吃顿好的。”
“真的？”夜凛眼睛亮了，“有鱼吗？”
“有。”苏铭笑了，笑得有些疲惫，“管够。”
他看向陈默。
“走，去校外那家烤鱼店。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你没事吧？”陈默看着苏铭苍白的脸色。
“没事。”
苏铭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虽然烂透了，但偶尔也得喘口气，不是吗？”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逃走的“博士”，正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找到你了……苏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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