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教室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头顶风扇摇摇欲坠的“吱呀”声。
江海阔没写作业。他趴在桌上,一只手转着那支圆规,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刚才那股子狠劲儿还没散,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明宁空坐在他旁边,正低头解一道立体几何题。她写得很慢,每写一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眉头微微蹙着,像个正在思考国家大事的小老太太。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笔。
明宁空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江海阔。
“这道题辅助线做错了。”江海阔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耐烦,但并没有刚才那种刺人的戾气。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几笔,一条清晰的虚线出现在图形中,“连这里,利用三垂线定理,两步就出来了。”
明宁空盯着那个图形看了两秒,眼睛瞬间亮了:“原来是这样!我卡了十分钟了。”
“笨。”江海阔把笔扔回给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脑子是用来转的,不是用来发呆的。”
“谢谢。”明宁空捡起笔,小声说道。
“别谢我。”江海阔重新趴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看你在那浪费时间,挡着我睡觉的视线了。”
明宁空笑了笑,没拆穿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胳膊肘有点挤。低头一看,发现江海阔不知什么时候在桌子中间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那是用涂改液画的,虽然干得差不多了,但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什么?”明宁空戳了戳那条线。
“三八线。”江海阔头也不抬,“以后越界一次,罚一块钱。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让你,在我这儿,众生平等。”
明宁空看着他那个傲娇的背影,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酸。她知道,这是他笨拙的示好方式。他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善意,所以用这种看似斤斤计较的方式,把两人的关系拉回到一种“公平”的平衡点上。
“好。”明宁空答应得很爽快,“那要是你越界了呢?”
“我?”江海阔嗤笑一声,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老子睡相好得很,从来不乱动。”
然而,打脸来得很快。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大家都去接水或者上厕所了。明宁空回来时,发现江海阔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那只原本用来画线的右手,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垂在桌沿外,指尖甚至越过了那条白色的涂改液线,轻轻搭在了明宁空的作业本上。
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明宁空没有把他的手动开。
她只是轻轻把自己的作业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好让他搭得更舒服一点。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风油精,拧开盖子,在他桌角滴了两滴。
淡淡的清凉味道散开,驱散了一些夏夜的燥热。
上课铃响了。
江海阔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鼻子痒痒的。他揉了揉鼻子,坐直身子,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被他的手臂压得有些模糊的“三八线”,以及旁边多出来的一瓶风油精。
“喂。”他推了推明宁空,“你越界了。”
明宁空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是你越界了好吧?你的手都在我本子上了。”
“放屁,我睡着了,睡着的人是没有意识的。”江海阔强词夺理,但手却很诚实地把那瓶风油精揣进了兜里,“既然你越界了,这瓶油就当赔礼了。”
“……”明宁空无语地看着他,“江海阔,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不然呢?”江海阔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然后顺手把糖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后排的垃圾桶。
他嚼着糖,眼神重新变得冷硬,但明宁空分明看见,他把那瓶风油精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笔袋的最里层。
晚自习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课桌下悄悄交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