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公主

姜雪宁敛了敛心神，继续劝道：“怎么会呢？您出宫来寻我们，不就是不愿意和亲吗？既然不愿为什么要去？我们都安排好了，您只要逃离这四方宫墙就能摆脱不由之命。”

沈君绫亦是强忍着心中的焦急，努力劝解：“是啊，出宫之后会有我安排的暗卫一路护送，从此以后自由自在，不必再桎梏于宫墙之中，可以去看那万千世界是何等精彩，为什么不走？”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若不能在酉时三刻前换好人，那芷衣将再无离开的机会了。

“你们为我安排这么多，我很开心，但小姑姑，宁宁，这天底下谁都有资格逃走，可唯独我不能。”

沈芷衣望着二人，极力压抑不使泪水滑落，却也难掩心中苦涩：“还记得谢先生曾在课上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食生民膏为生民计，公主的尊位，皇室的尊崇，这并不是从天而降，天下赋税，万民徭役，锦衣玉食以供，我在宫中，素性骄横，所知不多，也是那日，你们带我看了京城，我才真正明白的，我若走了，和亲不成，战事必起，国有大贼，忠良无继，战岂能胜？皇族倾覆事小，黎民受苦罪大，不管朝廷内里如何坏朽，我终究是大乾的公主。”

姜雪宁顿时怔住，上一世只知昔日娇纵任性的长公主归来时已躺在冰冷的棺椁中，并不清楚她是如何去和亲的，却也从未想过一种可能，那便是她是自愿前往的。

可既然重来一世，姜雪宁不甘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她远赴这场会丧命的和亲之路，她拉住沈芷衣的手，几乎哀求道：“殿下，你要是嫁去了大月，你会死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深明大义，你当一回坏人吧。”

沈芷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分未曾有过的坚毅，目光注视着姜雪宁：“我哪里是深明大义啊，我是害怕，我怕我逃走了，只会沦为一介畏首畏尾的懦夫，我怕逃了这责任，他日，这天下生灵涂炭，我在婴孩哭声中挺不直脊梁！”

沈君绫眼中盈满了心疼泪水，她的小公主长大了，可代价太沉重了：“芷衣听话，快走吧，远离这座皇宫，余下的事都交给小姑姑来处理好不好？”

若非要一个大乾的公主去和亲，沈君绫宁愿是她去，她有暗卫军，有自保的能力，可芷衣没有，那些陪嫁的兴武卫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如何能护住她的小公主。

“从前都是小姑姑为我遮风挡雨，护着我宠着我，如今芷衣长大了，也该自己去外面闯一闯，看一看了”沈芷衣自小就喜欢跟在沈君绫身边，已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如何能不知她在想什么。

“别这样，别这样，殿下我带你出宫，我带你走！”

“要是寻常出门我自会安心让你去，可大月凶险岂能去闯，你莫要和小姑姑耍倔，听话！快走！”

姜雪宁与沈君绫扯着人想要强行拉着她走。

“我意已决！”

沈芷衣挣开了她们的手，含笑看着二人：“去国万里，归途遥遥，你们别哭着送我走，好吗？”

她的决心是如此坚定。

一股无力感涌上二人心头。

她们心里都清楚，先前制定的计划没用了。

沈芷衣从桌上取过一木盒，交给了姜雪宁，里面装着一抔土，她强忍心中哀伤，含笑道：“当初冠礼上小姑姑与你都曾说过，燕临来日一定会成为叱咤疆场的将军，这一次也祝福我好不好？待得他日，燕临率大乾铁骑踏破大月之时，带着这抔故土，再来迎我还于故国，归于故都。”

二人已然全都泣不成声。

沈芷衣抬手抚去她们滑落的泪，让姜雪宁再为她画了一次落樱妆，随后又让沈君绫陪她前去太极殿。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内，姜雪宁才如梦初醒般追了出去，高声道：“殿下！我答应你！”

我向您允诺。

他日铁骑踏破大月之时，我将带着这抔故土，迎您还于故国，归于故都。

走在宫道上，沈君绫心知结果已无法更改，她瞥了眼身后跟着的一众宫娥，借由二人宽大的广袖作为遮掩，悄悄地将一个物件塞给了沈芷衣，并低声嘱咐道：“这个东西你贴身藏好，必要时刻可以防身，记住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沈芷衣大致摩挲了一下，可以确定这是把匕首，便依言小心藏好，又想到早些时候薛姝的阵仗，不免有些担心起姜雪宁来：“小姑姑，我走了就只有你能护着宁宁了，今日薛姝怕是来者不善，也不知宁宁有没有安全出宫去了。”

沈君绫其实也有些担心，现在几个大人物全都聚集在太极殿。

小宁宁要是不甚碰上薛姝，那就麻烦了。

而姜雪宁确实是在出宫的路上被薛姝带人拦下了。

“看着公主离去却无能为力，这种滋味好受吗？”

“是你推她去和亲的。”

“指使张遮当庭状告，害我不能嫁给沈玠，又暗中推波助澜将我送上贤妃之位的，难道不是你吗？”

二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无论前世今生都已注定会是仇敌。

姜雪宁这一刻只觉得眼前之人分外可笑：“路是你自己选的，怪在旁人头上，也掩盖不了你的自轻自贱。”

她不曾掩藏眸中的蔑视，薛姝轻而易举便察觉到了，一时气极，径直一掌扇了过去：“自轻自贱又如何？今日我位尊，你位卑，沈芷衣离宫不过是一个开始，姜雪宁，我所遭受的一切，我会一点点全部还在你身上！”

姜雪宁不禁轻笑出声，丝毫未将她的话放在眼里：“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话，就能逼走公主？殿下去和亲，那是她心甘情愿，是她的担当与勇气，而你，自私狠毒贪权好名，你这样的人，我连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下一章就开始教训薛姝，离去找燕临越来越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