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2-第四章:堤畔乘风，闲叙过往

晨雾慢慢被初升朝阳驱散，湖面水汽蒸腾，远处游船破开粼粼波光，长堤游人还不算多，零星几个早起散步的老者慢悠悠闲逛。

寂珩见陆妄走来，立刻扬起笑脸，迎上前将怀中纸鸢一一取出，锦鲤鸢红鳞描金，燕子鸢墨羽裁边，最上方依旧是他最擅长的流云鸢：“我赶了两夜才做好这三只，今日风向偏东南，最适合放锦鲤鸢。”

陆妄伸手接过一只燕子鸢，指尖抚过顺滑的宣纸：“手艺越发精湛，比我那日笨拙的半成品高出太多。”

二人寻了一处临水平阔的空地，寂珩率先装好线轴，一手托着锦鲤鸢，趁着一阵晨风顺势松手，彩鳞翻飞的锦鲤顺着气流扶摇升空，鸢线自檀木轴上层层舒展，在空中摆尾游荡，远远望去如同真的锦鲤游弋在碧蓝天际。

陆妄学着先前寂珩教的法子，托着燕子鸢等候风势，起初把控不稳，燕子在空中接连打旋，险些一头栽进湖边芦苇丛。寂珩连忙走到他身侧，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缓缓收放鸢线，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陆妄心神微晃，手下力道慢慢稳住，墨色燕子渐渐平稳，追随锦鲤鸢并肩遨游长空。

“公子进步很快，这才半个时辰，已经能独自控线了。”寂珩仰头望着天上双鸢，眼底盛满天光。

风势渐稳，两只纸鸢在高空遥遥相伴，鸢线绷出细微的嗡鸣。二人并肩席地坐在青草地上，陆妄从布囊中取出各式点心，除了京城老字号的酥饼，还有特意托人从江南捎来的软糯麻糕。

“上次吃了你做的桂花糕，特意寻来江南点心，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寂珩捏起一块麻糕小口品尝，眉眼一亮：“和我幼时在江南巷口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没想到公子还记得我的喜好。”

闲谈间，寂珩忍不住追问起陆妄从前浪迹四方的旧事，塞外戈壁、蜀道深山、江南烟雨，每每说起一处，少年便听得满眼向往。陆妄放缓语调，细细诉说过往见闻：“塞外深秋，漫山枯黄牧草，牧民策马放鹰鸢，一放便是数十里；蜀中栈道傍着悬崖，山风猛烈，寻常纸鸢一升空便会被狂风撕碎，唯有当地匠人特制的硬骨风筝才能高飞。”

“真想亲眼去看一看。”寂珩托着下巴望向天际，语气满是憧憬。

“等入秋天气凉爽，京城琐事了结，我便带你出门游历，先去塞外看落日，再往江南避寒。”陆妄话音落下，目光认真笃定，并非随口敷衍。

寂珩心口一颤，指尖无意识捻着身下青草，面上染上浅红，半晌轻轻应声：“好。”

正闲谈时，不远处忽然走来两道身影，谢寻与阮星隐匿在柳林深处，方才受EY小队指派巡查长堤周遭动静，无意间撞见放风筝的二人。阮星扒着树干探头，小声嘀咕：“谢哥，又是他们两个，今日看样子相处得更融洽了。”

谢寻白衣隐在绿荫之间，目光淡淡扫过空地，瞥见陆妄看向少年时毫不掩饰的温柔，眉头微蹙，片刻后收回视线：“无关任务，不必逗留，继续巡查周边布防。”

阮星依依不舍回望两眼，才跟着谢寻转身隐入桃林深处。石桥之上，TC小队四人恰巧途经长堤，傅寻倚着石栏看热闹，低声笑道：“陆妄这浪子彻底栽了，从前四海漂泊无牵无挂，如今满心满眼全是那个寂家少年。”

凌彻眸光平静，淡淡道：“李家经上次一事收敛气焰，短时间不会再生事端，不必分心关注二人。”贺山默然点头，目光掠过空地，便随众人转身离开。

两方人马来去悄无声息，堤下二人全然未曾察觉旁人窥探。

日头升至半空，气温慢慢攀升，天边流云缓缓聚拢，风势忽大忽小，空中的锦鲤鸢忽然被乱风扯得剧烈摇晃，鸢线摩擦线轴发出刺耳声响。寂珩连忙收线，奈何风力过盛，线轴飞速打转，眼看风筝就要断线飘走，陆妄迅速侧身，一手攥紧线轴，一手稳稳护住险些前倾的寂珩，借着巧劲缓缓卸去风力。

片刻后风势回落，锦鲤鸢安稳悬在高空，寂珩靠在陆妄身侧，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慌忙站直身子致歉：“又险些添麻烦。”

“小事而已。”陆妄松开手，从布囊取出温好的茶水递过去，“天热，喝点水歇息片刻。”

临近午后，天边隐隐聚起乌云，眼看骤雨将至，游人纷纷收拾物件离去。寂珩收拢三只纸鸢，细心缠好鸢线收进木匣：“要下雨了，我该归家了，再过几日便是端午，我在家包粽子，到时候邀公子来家中做客，尝尝江南肉粽。”

“定然赴约。”陆妄帮他背起木匣，一路将寂珩送到城南胡同口。

分别之际，寂珩忽然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鸢形木雕，是他闲暇用桃木亲手雕琢：“小小物件，雕的流云鸢，公子随身带着，就当记着端午之约。”

桃木打磨光滑，纹路精巧，陆妄郑重收下木雕，与那方青纹绢帕一同收在贴身荷包。

目送寂珩进门，陆妄转身返程，天边零星落下几滴夏雨，打湿肩头衣衫，夏风吹过，满巷槐香萦绕，满心皆是即将到来的端午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