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日傍晚,齐王府中。
齐旻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幅汴京城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那是他布下的眼线和暗桩的位置。
周奉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王爷,永安侯府那边还是没有沈家大小姐的消息。属下查过了,她翻墙出府后消失在城西方向,之后便没了踪迹。”
“城西。”齐旻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西固巷”三个字上。
“西固巷……”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倒是会挑地方。”
“王爷,要不要派人去西固巷搜查?”
齐旻摇了摇头:“不必大动干戈。本王倒想看看,这个敢从本王掌心逃跑的小丫头,到底能在西固巷藏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远方的城西方向。暮色中,那片低矮的棚户区像是一块灰黑色的补丁,紧紧贴着汴京城的西南角。
“备马。”齐旻忽然开口。
周奉一愣:“王爷?”
“本王亲自去。”齐旻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眸幽深莫测,“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敢在本王面前玩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周奉心中一凛,连忙低头称是。
他太了解自家王爷了。齐旻不是会亲自去追一个逃跑棋子的人,除非——那个棋子引起了他的兴趣。
而一旦齐旻对一个人产生了兴趣,那个人就再也逃不掉了。
与此同时,西固巷樊家肉铺。
沈锦书正在灶台前熬制卤汁,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手中的木勺微微一顿,汤汁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出了几个红点。
“怎么了?”樊长玉在切肉,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沈锦书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可那股不安如同附骨之疽,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汴京城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马车正缓缓向西固巷驶来。
马车里坐着的男人,将是她此生最大的劫数。
那是沈锦书来到西固巷的第十九天。
这天傍晚,她照例去城西的集市买香料。卤肉生意越来越好,香料的需求也越来越大,每隔三四天她就要去集市补充一批货。
回程的路上,天色比往常暗得更快。厚厚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热潮湿,像是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沈锦书加快脚步,只想在雨落下之前赶回肉铺。她低着头走在巷子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声。她抬起头,只见一辆黑色的马车正缓缓停在巷口,车帘厚重密实,看不出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马车虽不显眼,但拉车的两匹马却是难得一见的西域良驹,通体乌黑,四蹄健硕,即便沈锦书不懂相马,也能看出这马价值不菲。
她的心猛地一沉。
在西固巷这种地方,能坐得起这种马车的人,屈指可数。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不,准确地说,是一张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脸。
沈锦书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银色面具。
整个汴京城中,以银面具遮面的人,只有一个——齐王随元淮。
不,不是随元淮,是齐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