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之后,沈冰云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在家闭门思过。三皇子出面替他求了情,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婉儿知道,这事没完。
皇后那边的人已经盯上了她。浣衣局里多了几个新面孔,说是新来的犯人,可她们的言行举止不像——她们在观察婉儿,记录她的一举一动。
婉儿更加小心了。她白天照常干活,晚上不再绣花,连跟阿昭说话都小心翼翼。
可阿昭最近也变得怪怪的。
她总是问婉儿一些问题——“姐姐,你以前在府里是做什么的?”“姐姐,你认识沈家大公子吗?”“姐姐,你那天去尚功局做什么?”
婉儿每次都含糊过去,可心里的那颗怀疑的种子,越长越大。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无意间看见阿昭在院子里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着黑衣服,看不清脸,可婉儿认得那人的身形——是监察司的人。
婉儿躲在暗处,看着阿昭跟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匆匆回到屋里。
她跟着回去,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阿昭轻手轻脚地爬到她旁边,小声叫了她一句:“姐姐?”
婉儿没应。
阿昭又等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睡了。
婉儿睁着眼睛,看着屋顶那个洞。
阿昭是奸细。
从第一天起,她就是被派来监视婉儿的。
婉儿想起阿昭第一次出现在那条巷子里,浑身是伤,哭得可怜兮兮。太巧了,巧得像是安排好的。
她把拳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她不会让阿昭知道她已经发现了。她要将计就计,让阿昭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后,浣衣局发生了一件大事。
半夜,浆洗房突然起了火。
火势很大,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半边屋子都烧着了。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喊着救火。
婉儿从铺上跳起来,往外冲。跑到门口,她突然停住了。
她的枕头底下,藏着那份名单——贺兰氏临死前塞给她的,一份记录了皇后如何害死她和她腹中孩子的证词。
婉儿转身冲回去。
“姐姐!”阿昭在身后喊,“你干什么?快出来!”
婉儿没理她,扑到铺上,伸手去掏枕头底下。
火已经烧到屋顶了,梁木噼里啪啦地响,随时会塌下来。
她的手摸到了那份名单,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下来,挡在她面前。
火舌舔着她的脸,热浪扑面而来,她退后一步,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烟雾中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猛地把她拽了出去。
婉儿摔在地上,咳得喘不过气来。
她抬头,看见沈冰云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件单衣,头发散着,显然是临时赶来的。他的脸上有烟灰,手腕被火烧红了一片,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看着她。
“你不要命了?”他问,声音很冷,可手在发抖。
婉儿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死死攥着。
“我有东西要拿。”她说。
沈冰云看着她手里的名单,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婉儿没回答。
他也没再问。
他蹲下来,把她扶起来。
“走吧。”他说,“火灭了,人也散了。回去睡吧。”
婉儿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倒。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谢谢。”婉儿说。
他没说话,松开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低头看手里的名单,纸边已经被火烤焦了,可字还在。
贺兰氏的字,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
她把这个名单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是贺兰氏用命换来的。
她不能让这份名单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