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二十六）

顾锦朝的回信第二天就送到了，只有四个字：有空，来接。

孟以寒拿着信纸笑了笑。

她这位锦朝姐姐做什么都干脆，答应赴约干脆，拒绝人也干脆。

她让丫鬟去长兴侯府递话，说了时间和地点，特意加了一句“巳时三刻，城南望月楼”。

到了那天，孟以寒换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还是那支素银簪子，丫鬟要给她换一支玉的，她摇头说不用。

顾府的马车巳时一刻就到了，顾锦朝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领口绣了一圈小雏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支蝴蝶簪，蝶翅薄薄的，风一吹就颤。

“阿蕴，上车。”她笑着招手。

孟以寒爬上车，在她旁边坐下。顾锦朝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今日这件好看，月白色衬你。”

“锦朝姐姐今日才叫好看。”孟以寒说的是实话。

顾锦朝今天确实比平日更用心了些，衣裳是新做的，簪子是新的，连腮上的胭脂都比平日多扫了一层。她不知道顾锦朝是不是因为要见纪尧才这样打扮，但她没说出口。

马车到了望月楼，二楼雅间，窗户临街，能看见城南整条主街。

顾锦朝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孟以寒让她再加，孟以寒摇头说够了。

菜还没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先上来的是叶限，红衣束发，腰带上别着那把马鞭，推开雅间的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像回自己家一样。

“巧啊。”他说，目光落在顾锦朝身上。

顾锦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孟以寒一眼，孟以寒端起茶杯，假装没看见她的目光。

叶限在桌边坐下，正好在顾锦朝对面。

他坐得很随意，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掌里，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顾锦朝。

“叶世子也来吃饭？”顾锦朝语气平淡。

“嗯，听说这家不错。”叶限说，“没想到碰上你们。”

孟以寒低头喝茶，这人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

菜上来了，叶限不怎么动筷子，光顾着跟顾锦朝说话。问她最近在忙什么，问她上次在赏菊宴上穿的那件衣裳在哪里做的，问她想不想去城南跑马。

顾锦朝回答得简短，嗯、哦、不去，一个比一个短。

叶限也不恼，她答得短，他就问得长。两个人一来一回，像一个人在往墙上钉钉子，墙不吭声，钉钉子的人也不停手。

孟以寒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她注意到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

青衫玉冠，步子不快不慢。

纪尧。

叶限看见他，微微皱了皱眉。

顾锦朝看见他，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一筷子青菜夹进碗里，动作太快，青菜掉了一根在桌上。

纪尧走过来，在孟以寒旁边坐下。

“母亲让我来接你，说府里下午有事。”他说，然后看了叶限一眼，“叶世子也在。”

“巧了。”叶限说。

纪尧没接话，叫来伙计加了一副碗筷。

顾锦朝始终低着头，把那碗米饭拨来拨去，一粒一粒地吃，吃了半天也没见少。

孟以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头喝茶。

纪尧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结账。

叶限跟了出去。

两个人站在柜台前，叶限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纪尧也放了一锭。伙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收谁的。

“我请。”叶限说。

“不用。”纪尧说。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叶限先收回目光，把银子往伙计面前推了推，转身走了。

纪尧回到雅间，对孟以寒说：“走吧。”

顾锦朝也站起来，理了理裙角。

“那我也走了。阿蕴，改日再约。”她看了纪尧一眼，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了。

马车里，顾锦朝靠着车壁，手里捏着那条帕子，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阿蕴。”

“嗯。”

“叶限是你叫来的？”

孟以寒沉默了片刻。“他说想见你。”

“我知道。”顾锦朝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他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藏不住。”

“你不喜欢他？”

顾锦朝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

“不喜欢。他人不坏，就是太直了。我喜欢的人……”她没说下去，把脸转向车窗外，街边的铺子一个接一个往后退，“算了，不说这个。”

马车停在纪府门口。孟以寒下车，顾锦朝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阿蕴，下次别替我约他了。”

“好。”

马车走了。

孟以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