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和凌水月追了千蛐两个月。
从雪原追到丘陵，又到河谷……千蛐总是在他们到达的前一刻溜走。每次他们赶到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狼藉，被吃剩的尸体，被拆毁的房屋。
他吃人的速度越来越快，留下来的痕迹越来越少，像是在学习，又像是在进化。
两个月前他还是个刚刚占据人类身体的妖圣，行动笨拙，痕迹明显，地网的人甚至能提前预判他的路线。
现在不行了。
他学会了隐藏气息，伪造痕迹，甚至学会了在被追踪的时候吃掉追踪者。
地网折损了七个人，凌水月叫停了追踪，自己来。
今天到的这座无名的小山村藏在两座山之间的沟谷里，只有十几户人家。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千蛐在小院里烧火煮肉。
他没有穿衣服，人类的皮肤对他而言就是衣裳，不需要额外穿其他衣服。
他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木柴。
一具农妇的尸体躺在他身后。
锅里的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配了点野菜和萝卜，在沸水中翻滚。
他加了点盐，用木勺搅了搅，舀了一勺尝了尝，皱了皱眉，又加了一勺盐。
成为人类已经快三个月了，他已经学会了吃熟食。
刚开始的时候他生吃，连皮带骨，嚼得满嘴是血。
后来他发现人类喜欢把食物煮熟了吃，他试了一次，觉得味道更好，就再也没吃过生的。
他把锅里的东西盛进碗里，蹲在灶台旁，大口大口地吃着。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吃得很专注。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七色刀气从院墙外斩来。
千蛐的身体在刀气触及的瞬间弹开了，他的反应比两个月前快了很多，快到孟川的刀气只砍碎了他手里的碗，没有伤到他分毫。
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汤洒了一地，肉块滚在泥里，沾了灰。
千蛐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碗和洒了一地的汤，脸上的表情变了，“你们知道浪费粮食，有多可耻吗？”
他抬起头，看向院墙外走来的两个人。
孟川握着刀，眼睛盯着千蛐，脚步没有停，“千蛐，人类不是你的粮食。”
“你们人类不也吃鸡鸭鹅吗？”千蛐歪着头，“我吃你们，有错吗？”
孟川没有再说话，刀已经劈出去了。七色刀气呈扇形向前方横扫，千蛐侧身避开，刀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斩断了他身后那棵老槐树。
两人在院子里打起来，刀光与血色妖气碰撞，院子只是几招之间就被毁了。
千蛐被逼到墙角，嘴角的笑却越来越深，“水月王怎么不出手？是身体要废了吗？”
孟川的刀再次劈出。“用不着她出手，我一个人就能碾碎你！”
千蛐的身上爆发出血色的光芒，他的皮肤开始变化，从领口开始，一层黑色的软甲从皮肤下长出来，像蜈蚣背上的节。
“上次你们两个加上安海王，都拿我没辙。”他笑着，“现在就你一个人，能拿我怎么办？”
他歪着头，嘴角的弧度不变，“不如就此别过。我不杀你们，你们也让我多玩一会儿。”
孟川的刀光再次亮起，“好啊，你爱玩是吧。我陪你玩……玩到你死！”
两人又打了几个回合，孟川的刀越来越快，七色煞在他刀身上凝聚成一道又一道的刀气，铺天盖地地朝千蛐斩去。
千蛐看似每一次都被逼退，但凌水月能够看出来，他在试探孟川的极限。
“孟川。”凌水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顶尖四重天妖王。”
“放心。”孟川的刀从上方劈下，千蛐举爪格挡，“能杀。”
他发力了，七色煞在他体内爆发，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眼睛里炸开金色的雷光。
一刀劈下，千蛐的身体被打入地面，陷进一个丈许深的坑里。孟川跃起，刀尖朝下，就要补刀。
千蛐的身体在坑底化作一条血色的蜈蚣，从坑底弹射而出，避开了孟川的刀，朝着凌水月冲去。
孟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朝凌水月的方向追去。
但他来不及了，蜈蚣已经离凌水月不到一丈了。
凌水月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蜈蚣。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没有拔剑。
时间，停了。
孟川像是闪电般，弹射而起。
时间，恢复了。
孟川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挡在凌水月面前，一刀劈出。
七色刀气斩在蜈蚣的头部，蜈蚣被打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落地时重新化为人形。
千蛐单膝跪地，抬起头，笑了。
“水月王。”他站起来，胸口的伤口在愈合，“你为什么不出手？你死而复生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身上的软甲变了，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从软甲变成了甲胄。
气息，也在眨眼间变了。
至少是五重天妖王。
孟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太多力气。
千蛐的力量在瞬间提升到了五重天，一爪拍在孟川的刀身上，孟川连人带刀被击飞出去，撞进了废墟里。
千蛐没有追，他转过身，朝凌水月走去。
“你那天使用的力量，是什么？”
凌水月化水从千蛐的爪缝中穿过，在他身后凝聚。
水月剑在她手中成形，一剑从背后劈出。千蛐侧身，剑锋擦着他的甲胄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很好奇？”凌水月的声音很平。
“是啊。”千蛐转过身，面对着她，“你就大发慈悲，让我再看看……那似神非神，似魔非魔的……”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究竟是什么？”
“好啊，既然你要求了，那就满足你。”
孟川现在的实力，赢不了五重天的千蛐。
要是让他跑了，等千蛐完全降临……会变成更大的灾难。
【神魔体·降临】
“凌水月，不可以！”孟川从废墟中爬起来。
只见，千蛐的身体，被焊进了地面。
两人过招的速度，已经快过了雷电，每一次碰撞都在千蛐身上留下新的伤口，他的甲胄在龟裂，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在退，但他的眼睛却亮的不正常。
“神魔！哈哈哈！竟然是神魔！”他的声音是癫狂的，“你居然融合了神魔！”
他挨了一剑，胸口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没有躲，甚至没有退，“你了解魔吗？你就敢融！”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剑与爪碰撞，银蓝色的月光与暗红色的妖气爆发，气浪向四面八方碾压，两人在空中交换了数十招，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最后一次碰撞，两人同时被弹开，落在废墟的两端。
千蛐抬起头，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的笑容更深了。
“魔的力量，不会接纳任何力量。它只会不断地吞噬。等吞噬完你的神尊，就会吞噬掉你！”他的声音拔高了，“然后……是整个沧元界！哈哈哈哈！你会自己毁灭沧元界！”
“不牢你操心！”凌水月一剑挥出，银红色的剑气斩在千蛐的胸口，他被打飞出去，砸进废墟深处。
一剑挥完，凌水月站在原地，按住了头。
疼。
妖气引动了魔气，魔气在她体内翻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银蓝色的月光被暗红色的魔气压下去了，明明灭灭。神尊的力量在衰竭，魔尊的力量在膨胀。
天平倾斜了。
凌水月的眼睛在银蓝与血红之间快速切换，握剑的手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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