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允许我的出生，是为了让我成为神兵。我从出生时，就注定了要成为一把剑。”
晏烬嵌在晶石里，头低垂着。
“我本想杀了他，哪怕我知道，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杀了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笑，“在那之前，我打算去我娘的家乡看看。”
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此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竟是从东宁府讲了起来。
“却没想到，能在那认识你们。我本想着，过了斩妖大会就走。结果遇上了那样的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梅元知……他托我去元初城，护好你。我想，也好，等你上了元初山，我再走。以你的天赋，一定会很快……”
晏烬又顿了一下，这次停的更久了。
“葛玄逼你入魔时，什么成剑啊，复仇啊，我都顾不上了。我只知道……你不能死，无论需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你都要活着……”
他的头抬起来了一点，看着凌水月，故作轻松的笑了。
“我好像，已经没办法控制这具身体了。水月，让我做你的剑吧。让我陪着你……杀尽天下妖。”
他什么都没有，如果能够用剩下的部分，保护她。那就是他，作为晏烬存在过的意义。
“你在说什么鬼话！”凌水月撑着剑站起来，“我不同意！晏烬，你给我振作一点！你想要变剑……问过我的意见吗？今天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永远别想做那什么破剑！”
她朝他冲去。
剑灵挡在她面前，暗红色的剑身横在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就是晏烬。为什么……你却不愿意看我？”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剑尖指向凌水月，“是我哪里不如这个弱小的人吗？”
他挥剑，一道扇形的暗红色剑气从剑锋上斩出，速度快，力道重，剑气所过之处，焦土被掀起，碎石飞溅。
凌水月堪堪挡住，剑身与剑气碰撞，她被震退了数步。
“水月。”晏烬的声音从晶石里传出来，很平静，“若是能成你的剑，我会很开心的。”
“谁准你开心！”凌水月一剑斩在挡在身前的剑灵剑身上，借力弹开，身体在空中翻转。
一道月白色的分身从她体内分出，落在剑灵面前，举剑挡住了他的追击。
她的本体穿过分身与剑灵之间的缝隙，直直朝晶石奔去。
一剑斩在晶石上，晶石裂开一道细缝，她也被反震的力量弹飞出去，落在焦土上，滚了一圈。
站起来，再砍。
剑锋再次斩在晶石上，裂缝深了一些，她被弹得更远，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被她咽下去了。
“谁允许你做剑！”她的声音在发抖，她在害怕，害怕他就那样放弃了自己。“晏烬，你要是敢变成这把破剑，我就把你扔给你最讨厌的人！”
晶石的裂缝越来越深，她的手也裂得越来越深。
“你的兔子灯早就碎了，你给的糖，也都吃完了……”她的声音变了，有些哽咽，“等你变成了剑……我很快就会把你忘了。”
晏烬沉默了。
良久后，他低声道：“这样……也好。”
忘了他，就不会难过了吧？
“好个屁！”凌水月的眼泪落在焦土上，嗤的一声，被蒸发了，“你休想！我不会让你如意的！我不要剑！你也不许放弃！”
她再次冲上去，再次被击退。
剑灵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收了。“你想要救他，只能杀了我。而我和他已经融为了一体……杀我，就是杀他。”
晏烬看着她一次一次扑上来，一次一次被击飞，一次一次从焦土上爬起来，视线同样模糊了，“水月。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没必要为了我……”
“去他妈的萍水相逢！你一次又一次接住我，保护我，现在轮到我接住你了……”
凌水月双手握住剑，神尊之力已经快使不出来了……
［上尸，这具身体，交给你了。］
［早该这样！］
【魔尊体】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衣裙从月白色变成了黑红色，墨色长发披散下来变成血红色，在灼热的空气中飘动。
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脸上的魔纹。
“不，不可以！”晏烬的声音从晶石里传出来，第一次带了慌。那种平静的，认命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语气……不见了。
剑灵也慌了。“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哈哈哈！当然是宰了你！”凌水月的语气是愉悦的，她抬起剑，剑身上暗红色的魔气挥出。
魔气斩在晶石上，晶石碎了。不是慢慢碎的，晏烬的左臂从晶石中露了出来。
她拔剑，再挥，右臂也露了出来。
“停下！”晏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动不了，他嵌在晶石里，什么也做不了，“不，不可以！凌水月！你会入魔的！”
“你都要变剑了。”凌水月的声音从魔气中传出来，愉悦的，“有什么资格管她入不入魔？入魔才好啊！入魔了，我就是这个世界最强的！”
剑灵终于用全力了，他的身影在分身面前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凌水月面前，一剑劈下。
凌水月举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暗红色的光芒与银蓝交织的光芒同时爆发。她被震退了数步，剑灵的身体撞在身后的晶石上，晶石又碎了一大块，晏烬的胸口露了出来。
剑灵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凌水月。他的嘴角有血，“你会毁了这把剑的。你救不了他，他也会死。”
“变成剑。”凌水月站在那里，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她笑着舔了舔指尖的血，“和死有什么区别吗？”
她抬头看着晏烬，那双眼睛里有魔气暗红色的光，魔气的侵蚀，让她格外的直白。
“晏烬，我喜欢的人，可不会是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人啊。”
晏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想说话，嘴唇在动，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他期待的回应。
这是他……不敢期待的回应。
远处，有光穿过来的。
晨光里，一个白发青年迎着朝阳走着。衣袍是白色的，肩膀上插着一株梅花。
是薛家二公子，薛峰。
他停下脚步，风吹过他的衣袍，吹过他肩上的梅花，花瓣落了几片。
他的手中，是一柄金色的小剑。
“七弟，这是哥送你的礼物。”他的声音很轻，“接剑吧。”
金色的剑从他掌心飞起，一瞬间就消失在天际。
那柄金色的剑穿过万里长空，穿过云层，穿过风雪，穿过焦土与血色的边界，穿过识海层层叠叠的屏障……停在了晏烬面前。
安海关的安海王感受到这股剑气，微微皱眉，“烬儿倒是有个好哥哥。为了斩断你我的关系，竟然连万剑宗传承的通明剑心都舍得，罢了……”
晏烬看着这柄剑，是二哥……
那个在家里唯一不会对他冷言冷语的人，在他离开薛家时塞给他一包银子的人……
晏烬伸出手，去够那柄剑。手指从晶石中一点一点地抽出来，每抽出一寸，晶石就碎一寸。
“晏烬！”剑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弃我而去吗？我们是一体的！”
凌水月一剑挥出。暗红色的魔气从剑锋上斩出，直直斩向剑灵的胸口。
剑灵举剑格挡，魔气撞在剑身上，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落在焦土上，滚了好几圈。
晏烬握住了剑柄。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爆发，光芒所过之处，焦土裂开了新的缝隙，暗红色的光芒被驱散。
那些插在焦土上的巨剑在金色光芒中一柄接一柄地碎裂，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识海碎了。
［又是这样，用完就扔？］
［还不到你彻底出来的时候，给我，回去！］
凌水月睁开眼。
晏烬站在雪地尽头，没有戴面具，那张脸，俊美异常。
他转过身，看着她。脸色还是苍白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抱歉。”他说，声音有些哑，“说出那样的话……”
凌水月身上黑红色的衣裙正在褪去，她朝晏烬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你确实该好好道歉。”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但不是跟我，是跟你自己。”
跟那个，被你轻易否定，被你轻易放弃的自己。
说完，她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去。
晏烬接住了她，把她拢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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