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同人：尘缘难断免费阅读-李莲花、方多病-鈺玥-同人小说-话本小说

【场景：南疆，山道，午后】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不只是因为人困马乏，更因为那株母株被焚毁后，方圆数十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呛人的气味。马匹焦躁不安，打着响鼻，时不时要停下来不肯走。

李莲花走在队伍中间，青衫的下摆沾满了泥土和草汁，靴子上满是干涸的泥浆。他的脸色在日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步伐还算稳当。右手的虎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握缰绳的时候偶尔会皱一下眉，但没有让人换手。

笛飞声走在最前面，刀已出鞘半寸，目光扫着山道两旁的密林。他的马是最稳的，但也在不停地甩尾巴，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方多病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他的剑横在马鞍上，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一闭上眼就梦见那株巨大的母株在水池中扭动、尖叫，然后猛地惊醒。

苏小慵走在中间，与柳蘅共骑一匹马。柳蘅的身体还很虚弱，长途骑马对她来说太过勉强，但她说什么都不肯留在药王谷废墟等，苏小慵只好让她坐在自己身后，靠着自己，一路颠簸着往回走。柳蘅的脸色比出发时更差了，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陆剑池和石水走在两侧，一个持刀，一个按剑，目光警惕地盯着密林深处。纪汉佛带着百川院的精锐跟在后面约半天的路程，他们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莲花，”方多病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林子太安静了？”

李莲花偏头看了他一眼。

方多病继续说：“鸟不叫了，虫也不叫了。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得像——”

他的话没说完，一支箭从密林中飞出，直取他的面门。

笛飞声的刀比声音更快。刀光一闪，箭矢被劈成两半，分别钉入路旁的树干，发出沉闷的“笃笃”两声。

“有埋伏！”石水拔剑出鞘，策马挡在苏小慵和柳蘅身前。

陆剑池的刀也出了鞘，策马冲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密林中冲出十几个人，穿着杂色衣袍，没有统一制服，但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忘”字。

忘川楼的残部。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面容冷厉，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与之前在药王谷石室中见过的严虎有几分相似。她的手里提着一柄弯刀，刀背上没有铁环，但刀刃上淬着幽蓝色的光，是忘川草的毒。

“严凤。”石水认出了她，“严虎的妹妹。”

严凤的目光越过石水，落在李莲花身上。

“李相夷，”她的声音沙哑而冷厉，“你杀了我哥哥，烧了忘川楼的母株，毁了殷先生一生的心血。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南疆？”

李莲花看着她，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哥哥不是我杀的。”他说，声音平淡，“他是被笛飞声震飞的刀击伤的，但致命伤不是刀伤，是他在撤退时摔下了山崖。”

严凤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狡辩也没有用。忘川楼散了，我们这些人无家可归。但我们还有刀，还有毒。就算杀不了你，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她举起弯刀，刀锋上的幽蓝色光芒在日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笛飞声策马往前走了两步，刀横在身前，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可以试试。”

严凤的手在发抖。她知道笛飞声的武功有多高，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她没有退路。

“兄弟们，”她的声音发颤，“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双。上！”

十几个人同时冲了上来。刀剑出鞘，喊杀声震天，惊起了林中最后几只瑟缩的鸟。

笛飞声的刀出了鞘。

刀光如匹练，在日光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弧光，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震退。他没有杀人，刀锋避开了要害，但刀气震碎了他们的虎口，兵刃脱手飞出，钉在路旁的树干上。

陆剑池迎上了严凤。弯刀与大刀相击，迸出一串火星。严凤的刀法刁钻狠辣，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但陆剑池的刀法沉稳厚重，守得滴水不漏，攻得势大力沉。十招过后，严凤被震退了三步，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方多病挺剑护在李莲花身前，将试图绕过笛飞声的漏网之鱼一一挡了回去。他的剑法比之前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一股狠劲——不是杀意，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不得不拼命的决绝。

石水的剑光如匹练，与两个忘川楼弟子缠斗在一起。她的剑法快而准，不出十招，便将两人的兵刃挑飞。

苏小慵护着柳蘅，退到了路旁的树后。她手里握着一把银针，银针的针尖上淬了麻沸散——不是毒，是麻药，中者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她紧张地盯着战场，随时准备出手。

忘川楼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没有人死，但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能力——不是虎口震裂、兵刃脱手，就是被点了穴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严凤被陆剑池一刀背拍在膝弯，单膝跪在了地上。她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膝盖疼得使不上力。她抬起头，看着陆剑池，眼睛里满是不甘。

“杀了我。”她说。

陆剑池没有动手，收刀入鞘，退后一步。

“不杀。”他说。

严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杀我，我会再来。”她说，“忘川楼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笛飞声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冷而稳：“忘川楼已经散了。你不是忘川楼的人，你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回你们该回的地方去，不要再来了。”

严凤抬起头，看着笛飞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拄着弯刀，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密林。其他忘川楼的弟子也陆续站起来，互相搀扶着，消失在了林间。

山道上恢复了安静。鸟又开始叫了，虫也重新鸣了起来。

李莲花从马上下来，走到严凤跪过的地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枚木牌——忘川楼的腰牌，刻着一个“忘”字。他看了看，将木牌收入袖中，然后站起身来，翻身上马。

“走。”他说。

一行人继续往北走。没有人说话。山道两旁的密林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地碎金。

【场景：莲花楼，四日后，黄昏】

莲花楼的烟囱冒着炊烟，细细的一缕，在暮色中飘散。院中的牵牛花开得正盛，紫的白的，爬满了整面篱笆。菜地里的菜苗长高了一截，笛飞声走之前浇过水，这几日乔婉娩帮忙照看着，没有枯萎。

李莲花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座熟悉的小楼，看了很久。

方多病从他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乔姐姐肯定做了好吃的。”

李莲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迈步走进了院子。

乔婉娩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他们，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去继续炒菜。肖紫衿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把刻刀，正在雕一只新的木猫。他看见李莲花，点了点头，李莲花也点了点头。

柳芷从楼里跑出来，扶着柳蘅下马。柳蘅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离开时好了些，至少能自己走路了。柳芷扶着她走进楼里，苏小慵提着药箱跟在后头。

纪汉佛比他们早到半天，已经带着百川院的人在村口布了暗哨。他站在院中，看见李莲花进来，低声道：“门主，方圆百里的水源污染问题，百川院已经调集了干净的水，开始往各个村镇运送。朝廷也派人来协助了，应该撑得住。”

李莲花点了点头，在院中的竹椅上坐下来。

笛飞声走到菜地边，蹲下身，看了看菜苗的长势，然后拿起水瓢，从木桶里舀出水来，开始浇菜。他浇得很认真，每一株都浇到了，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方多病把马拴好，走进灶房，帮着端菜。苏小慵安顿好柳蘅，也进了灶房。石水和陆剑池把马牵到村口的马厩里，喂了草料，然后回来洗手吃饭。

晚饭很丰盛。乔婉娩做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碟酱菜。苏小慵蒸了一锅白米饭，米是新的，蒸出来满屋飘香。

众人围坐在院中的两张桌子前，天还没完全黑，暮色中透着橘红色的光。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凉意，但不冷。

李莲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汤、一小碟菜。笛飞声坐在他左边，方多病坐在他右边。苏小慵在给大家盛饭，乔婉娩在给大家倒茶。肖紫衿端着碗，慢慢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乔婉娩碗里。石水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陆剑池吃得最多，连添了两碗饭。

柳蘅没有出来吃，柳芷把饭菜端进了屋里，陪着她一起吃。

方多病扒了两碗饭，放下碗，摸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说。

苏小慵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她看着李莲花，看着他端着碗慢慢喝汤的样子，看着笛飞声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鱼刺已经挑干净了的样子，看着方多病抢最后一块红烧肉被陆剑池用筷子敲手的样子，看着石水难得的、浅浅的笑了一下。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场景：莲花楼外，海边，夜】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座渔村照得像白昼一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满了碎银。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声响。

李莲花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面朝大海，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是苏小慵新沏的，还冒着热气。他的青衫在海风中微微飘动，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

笛飞声从身后走来，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两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海浪声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一波一波，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对白。

“笛飞声，”李莲花先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说，殷浮生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你师父欠药王谷的，你替他还不完。但你救的那些人，可以替你还。’——是什么意思？”

笛飞声沉默了片刻，道：“他放下了。”

李莲花偏头看着他。

笛飞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恨了七十年，报仇报错了人。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从头再来了。”笛飞声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潮声淹没，“所以他选了另一种方式——把母株的位置告诉柳蘅，让她告诉你。你毁了母株，救了那些中毒的人。他欠药王谷的，你还了。你欠他的，那些被你救的人替你还了。”

李莲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映着月光，晃来晃去，像是碎的。

“他本可以不告诉柳蘅。”李莲花说，“他可以把母株的秘密带进棺材里，让忘川草的毒永远流毒江湖。但他没有。”

笛飞声没有说话。

李莲花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走吧，”他说，“该回去睡了。”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笛飞声。”

“嗯。”

“谢谢你。”

笛飞声没有回答。他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刀在腰间，手搭在刀柄上，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石像。

李莲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迈步走回了莲花楼。

月光下，莲花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星光。而楼里的人，也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个好觉了。

第四十四章·归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