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折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折愿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站在她桌前。女孩的眼睛很大，但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尖锐，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新来的？”女孩问。

“折愿。”她没有说“你好”，也没有问对方的名字。

“我叫文茜。”女孩笑了，“你是高泰明的朋友？”

“契约伙伴。”折愿说。

文茜的笑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契约伙伴，原来如此。”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泰明，“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折愿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手环上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那是黑暗魔法的气息。

折愿微微眯起眼睛，但没有说什么。

考试开始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折愿看着试卷，题目不算难，但她很多都不会。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学过。她在人类世界待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之前的课程完全没听过。

但她并不慌张。她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一朵花。冰晶花，和那本书封面上一模一样的花。

监考老师走过来，看到她在画画，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高泰明坐在她旁边，余光扫到她的试卷，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低下头继续答题。

考试结束后，王默跑过来。

“折愿，你考得怎么样？”

“不会。”折愿坦然地说。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安慰道：“没关系的，我第一次考试的时候也考得很差。后来舒言帮我补习，我才慢慢跟上来的。如果你需要帮忙，舒言也可以帮你补习的！”

“不用。”折愿站起来，“我不想学。”

“可是不学习的话，成绩会很差的……”王默有些着急。

“成绩差又怎样。”折愿的语气很平淡，“我又不需要靠成绩证明什么。”

王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思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别勉强她，她有自己的想法。”

午饭时间，折愿和高泰明坐在校园的花园里。花园不大，有几棵老树和一片草坪，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折愿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个草莓味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着。

高泰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同样的三明治。

“文茜有问题。”折愿忽然说。

高泰明看了她一眼。

“你注意到了？”

“她手腕上的手环，有黑暗魔法的气息。”折愿说，“她是曼多拉的人。”

高泰明沉默了片刻。

“我之前也怀疑过。她有时候会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身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气息。但我没有证据，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

“不用证据。”折愿咬了一口三明治，“我闻得出来。那种味道，跟镜中客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觉得曼多拉派她来做什么？”

“监视我们。”折愿说，“或者更直接一点，找机会对我下手。”

高泰明的表情变得凝重。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辛灵姐姐？”

折愿想了想。

“不用。告诉辛灵，她一定会让我们小心，不要靠近文茜，然后派罗丽她们来保护我们。但那样的话，文茜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她，她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接近我们。”

“不如将计就计。”高泰明明白了她的意思，“装作不知道，看她想做什么。”

“聪明。”折愿嘴角微微上扬，“而且我也想看看，曼多拉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折愿和高泰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教室的时候，文茜追了上来。

“高泰明，折愿，你们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折愿转过头看她。

“什么事？”

文茜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很友好，但折愿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笑。

“周末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文茜从书包里拿出两张邀请卡，“在学校附近的餐厅，下午三点开始。你们会来吧？”

高泰明看了折愿一眼。

折愿接过邀请卡，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包里。

“再说。”

文茜的笑容没有变化。

“那我等你们的消息。一定要来哦，我会准备很多好吃的。”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折愿看着她的背影，琥珀金的瞳孔微微眯起。

“她不会真的在餐厅办生日派对的。”折愿说。

“你觉得她想做什么？”

“不管她想做什么，都不会是好事。”折愿收回目光，“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校门，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折愿走在前面，高泰明走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高泰明。”折愿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曼多拉用我来威胁你，让你做什么事，你会答应吗？”

高泰明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你不怕她伤害我吗？”

“我怕。”高泰明说，“但我知道，你不会希望我为了你去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如果我答应了，你会比被伤害更难过。”

折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真的很了解我。”

“因为我在乎你。”高泰明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折愿没有回答，但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高泰明前面，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高泰明看着她的背影，银白色的马尾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耳侧那枚珍珠发夹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他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晚上，折愿坐在窗台上，琥珀趴在她腿上，一人一猫都看着窗外的月亮。那本被绒布盖着的书放在茶几上，冰晶花的光芒从绒布下面透出来，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银白色光。

高泰明端着热牛奶走进来，递给她一杯。

“睡不着？”

“在想事情。”折愿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文茜的邀请，你觉得我们该去吗？”

“你想去吗？”

“不想。”折愿说，“但我想知道她想做什么。如果不去，她可能会换一种更不可控的方式。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去看看。”

“那就去。”高泰明说，“我陪你。”

折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你周末陪我去买礼物。”

“买什么？”

“不知道。”折愿想了想，“人类过生日一般送什么？”

“不一定，看关系亲疏。普通朋友送花、巧克力、小饰品都可以。”

折愿皱眉。

“我跟她不熟，不想送太好的。”

“那就送花。”高泰明说，“花店买一束，不会太贵，也不会太敷衍。”

折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高泰明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折愿，你对文茜的事……是不是知道得比我多？”

折愿沉默了几秒。

“在仙境的时候，镜中客说过一句话，她说曼多拉不会亲自动手，但其他势力会。火领主、十法相的残余势力，他们都对原始自然之力感兴趣。”

“你觉得文茜是曼多拉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人？”

“曼多拉的人。”折愿说，“她的黑暗魔法跟镜中客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我不确定曼多拉派她来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想监视我们，她不需要暴露自己。她故意让我看到她手腕上的手环，说明她想让我知道她的身份。”

“为什么？”

“不知道。”折愿摇头，“也许是为了试探我，也许是为了引我上钩。”

“那我们还要去她的派对？”

“去。”折愿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高泰明看着她，琥珀金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任性的笃定。

他忽然想起辛灵说过的话，原始自然之力与情感息息相关，情绪波动越大，封印就越容易松动。

折愿现在很平静，但这种平静能维持多久？

“高泰明。”折愿叫他的名字。

“嗯。”

“别想太多。”她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高泰明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折愿喝完牛奶，把杯子递给他，然后抱起琥珀，从窗台上跳下来。

“睡了，晚安。”

“晚安。”

折愿走出客厅，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泰明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空杯子，看着窗外月亮。

“折愿。”他轻声说，“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花园里的玫瑰花瓣上，露珠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而在更远的地方，仙境的镜空间中，曼多拉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她拒绝了你的招揽。”镜中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知道。”曼多拉笑了，“她比她父亲还要倔强。但倔强的人，往往最容易折断。”

“您打算怎么做？”

“不急。”曼多拉靠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文茜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末的派对，她会按计划行事。”

“很好。”曼多拉的笑容加深，“折愿，你选择了第三条路，那我就让你看看，第三条路有多难走。”

镜空间陷入沉寂，只有曼多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