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一样的加班

新项目的主美工作，比凌寒想象的难得多。

不是画画本身难。画画她已经驾轻就熟，笔在手，脑子里的画面就能落成线条和颜色。难的是跟人沟通。

老周让她负责的是一个五人美术小组，两个原画师、两个建模师、一个UI设计师。五个人，五种性格，五种工作习惯。

第一个星期就出了状况。

建模师小李做的一个角色模型，比例有问题，腿太长了，头太小了，看起来像外星人。凌寒看了之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小李，这个模型的比例可以调一下吗？腿稍微短一点，头稍微大一点，现在看起来有点怪。”

小李秒回：“哪里怪了？我就是照着原画建的模。”

凌寒翻了翻原画，发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她画的原画，人体比例本来就有些夸张。当时画的时候追求“修长”的感觉，把腿拉长了，把脸画小了。画的时候觉得好看，但做成3D模型就变味了。

她给小李发私聊：“是我的问题。原画的比例就有问题。我改一下原画，你再重新建模。”

小李回了一个“哦”。

凌寒坐在工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她打开原画文件，把腿改短了一截，脸改大了一圈。改完之后看起来没有之前“好看”了，但更真实了。

她把改好的原画发给小李，小李回了一个“收到”。

第二天，小李把新模型发过来，比例对了。

“这样好多了。”凌寒在群里说。

小李回了一个“嗯”。

刘倩在旁边小声说：“你别介意，小李就那样，话少。他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凌寒说。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不是对小李有意见，是对自己——她画了那么多年画，居然犯了人体比例这种基础错误。太丢人了。

宋初在办公室里看到她皱着眉盯着屏幕，发了一条微信：“怎么了？”

凌寒回复：“建模的事。原画比例有问题，害得小李重做。”

宋初：“改了就好。”

凌寒：“但我画了这么多年画，比例都画不准，太丢人了。”

宋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你不是画不准。你是被自己的审美带偏了。你追求‘好看’，但‘好看’不一定是‘对’的。”

凌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说得对。她不是不会画比例，而是觉得“修长”更好看，所以不自觉地把腿拉长了。这是她的审美偏好，不是技术问题。

“谢谢。”她回复。

宋初：“不用谢。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凌寒：“又吃面？”

宋初：“换一家。”

凌寒笑了，收起手机，继续工作。

晚上，宋初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居民区里的私房菜。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需要提前三天预约。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做菜不放味精，全靠食材本身的味道。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凌寒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装修很朴素但很有味道。

“玩家推荐的。”宋初说，“上次帮会聊天，战狂说他家楼下有家私房菜特别好吃，我就记下来了。”

凌寒想起战狂在帮会频道里确实提过，但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她当时扫了一眼就忘了，但宋初记住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第一道是桂花糯米藕，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很浓。第二道是龙井虾仁，虾仁鲜嫩，茶香清淡。第三道是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凌寒每吃一道都要感叹一句“好吃”，宋初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满足。

“宋初，你怎么这么会找吃的？”

“因为我有一个爱吃但不会找的女朋友。”

凌寒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吃完饭，老板送了两碗甜汤，说是送的。凌寒喝了一口，是红豆汤，熬得很稠，甜度刚好。

“宋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你现在在干嘛？”

宋初想了想：“可能还在公司加班。然后一个人来这家店吃饭，吃完回家打游戏。”

“听起来好惨。”

“嗯。所以谢谢你。”

凌寒笑了笑，低头喝甜汤。

红豆汤很甜，但没有她的心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