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公司开工。
刘倩看到凌寒的第一句话是:“你胖了。”
凌寒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过年吃太好了吧?”
张强路过,看了一眼凌寒,说了一句:“没胖。”然后就走了。
刘倩看着张强的背影,对凌寒小声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凌寒愣了一下:“怎么可能?他就那样,话少。”
“我跟你说,张强这个人,从来不管别人胖不胖。他说你没胖,那就是他真的觉得你没胖。他要是觉得你胖了,他什么都不会说。”
凌寒觉得刘倩想多了,但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
开工第一天没什么事,大家就是互相拜年、分特产、聊过年的趣事。凌寒带了一包老家的枣糕,分给同事们。刘倩吃了一块说好吃,又拿了两块。老周吃了一块说“太甜了”,又拿了一块。
宋初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嘴角带着笑。
下午,凌寒被老周叫到办公室。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凌寒坐下来,心里有些忐忑。老周一般不会单独叫人谈话,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
“过年在家待得怎么样?”老周问。
“挺好的。”
“你那个官方合作的图,甲方很满意。我看了也觉得不错。”老周顿了顿,“凌寒,你来公司快半年了吧?”
“嗯。八月份来的,现在二月份,半年多了。”
“半年多,你的进步我看在眼里。”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是公司里唯一一个我从来没有退过稿的人。”
凌寒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画得完美无缺,”老周重新戴上眼镜,“是因为你每次交上来的东西,都比上一稿好。哪怕第一稿不够好,你也很快能找到问题在哪,自己改好。这种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
“谢谢周老师。”
老周摆了摆手:“我不是夸你。我是想说,你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独立负责项目了。今年公司有个新项目,我想让你做主美。”
凌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主美——美术总监的助手,负责整个项目的美术把控。这对一个入职半年的新人来说,是很大的提升。
“周老师,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做得好,做了才知道。”老周打断了她,“你回去想想,下周一给我答复。出去吧。”
凌寒走出老周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有些飘。她走到宋初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凌寒推门进去,在宋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周跟你说什么了?”宋初问。
“他说新项目想让我做主美。”
宋初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凌寒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你怎么想的?”他问。
“我担心做不好。”
“你担心的事,最后不都做成了吗?”
凌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寒,”宋初放下手里的笔,“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做成一件事吗?不是因为你有天赋——虽然你确实有。是因为你在做之前会担心,担心就会准备,准备就会认真,认真就会做好。你担心的过程,就是你把事情做好的过程。”
凌寒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所以,接下这个活。”宋初说,“你准备好了。”
凌寒抬起头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宋初笑了。不是那种露齿的笑,是嘴角弯一下、眼睛里带着光的笑。凌寒觉得,她可以为了这个笑,去做任何事。
晚上回到家,凌寒给林慧兰打了电话。她把老周让她做主美的事说了,林慧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凌寒眼眶发酸的话。
“凌寒,妈不懂你们画画的事。但妈知道你从小就想当画家。现在有人认可你,你就好好干。别怕。”
“嗯。”凌寒的声音有些哑。
“还有,”林慧兰顿了顿,“你跟小初说,阿姨谢谢他照顾你。”
“我会跟他说的。”
挂了电话,凌寒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宋初从厨房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递给她一杯。
“我妈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照顾我。”
宋初在她旁边坐下:“我没照顾你。是你自己照顾自己。”
凌寒喝了一口牛奶,热牛奶从喉咙流到胃里,暖洋洋的。
“宋初,你说我要是做了主美,以后会不会很忙?”
“会。”
“那我们打游戏的时间会不会变少?”
“会。”
“那你介意吗?”
宋初转过头看着她:“跟你在一起就行。打不打游戏,无所谓。”
凌寒靠在他肩膀上,把牛奶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
“我也是。”她说。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声音很小,像背景音乐。窗外的雨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很有节奏。
凌寒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呼吸。他的肩膀很稳,不会随着呼吸起伏太大,靠起来很舒服。
“宋初。”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
“那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吵完了,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凌寒睁开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上模糊的画面。她没有再问,因为答案她知道了。
有些事,不需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