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做了场梦,梦里的老房子一如往昔,顾校躺在房间里,望见阁楼偷跑的月光,如同冬月残留的薄雪凝结成冰冷的执念,在回忆里泛着寒光。
手机响了,弹窗提醒——顾小小十八岁生日。
思绪卡住了,人猛地惊醒。
枕边的手机不停的震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点开日历推算,距离他弟的18岁的生日还有两个月。
两年了,他不再拿血缘来欺骗自己,每次想起,都觉的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风雨。
他不想一直沉湎在过去,就会让自己忙起来。除了给学生辅导功课,还会去咖啡店干收银。
转眼就到了寒假 ,顾校不想回家,但他找的兼职不包吃住,学校又明令禁止学生假期留宿,权衡利弊只能先买了返乡车票。
他接连给王娇打了好几通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男人的声音。
不用多想,又是新交往的对象。
顾校烦躁,挂断电话,转头把刚买好的车票退了。
一筹莫展时,他想起了何昭易这个好哥们,何昭易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楼道里的人都在打包行礼,放假都要各回各家,旁人见状也没多问。
顾校原本打算把宿舍所有东西全部搬走,何昭易那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欠缺。
他扭头同室友开口:“我这段时间暂时不在宿舍住,要是辅导员或者班里同学问起,麻烦你们帮我说一下。”
室友起初还有几分疑惑,“说一下你开学不回来了?"
"你是单身狗,懂啥?"旁边的那个,连忙撞了他一下,递了个眼色,又笑着看向顾校,"多正常,我到时候下学期开学,我也要和我女朋友出去住。”
"那不是女朋友,是我"顾校迟疑了一下,"是我哥。"
室友都十分羡慕,小声叹道:“有哥就是好,我也不想住校。”
那天夜里,顾校才赶到何昭易的住处。
这次的家具笔上次多了,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顾校环视这间狭小的屋子,开口问:“你平时都在这儿怎么学习?”
何昭易伸手按住晃悠悠的旧书桌,下意识往桌后挪了半步,刻意挡住不稳的桌腿。他挠了挠头:“我平时都在图书馆……”
这一刻,顾校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很割裂。
顾校坐在床边,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A市的冬寒刺骨,或许是因为有火炉的原因,或许是其他的,小小的屋子格外温暖。
何昭易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身后,倚着床头思考着什么,不一会他的眼神就落在了顾小的背上。
顾校双肩松弛垂着,T恤往上滑开一小截,露出一截清瘦单薄的腰。他心里想起白天那句“收留我一阵子吧”。
他正走神,何昭易忽然转头望过来。顾校顺势翻身趴在床上,抬眼看向对方:“怎么了?”
“没什么。”何昭易移开视线。
顾校立刻起身凑到他身旁,一手搭上他肩膀,伸手摸向他后颈:“冷不冷?”
指尖刚贴上皮肤,何昭易猛地一下弹开身子。
顾校愣了愣。
“你的手太冰。”何昭易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嘿嘿,故意冻你的。”顾校嬉皮笑脸,随手捞过桌边的复习资料,“你怎么不看书?不学习。”
“现在不想看。”
顾校自然而然枕在何昭易的枕头上,举着高三习题册:“我教你吧,有哪里不懂尽管问。”
何昭易轻笑一声:“行。”
“我没跟你开玩笑,现在就出题考考你。”顾校仰面躺下,不等对方答话,直接翻开书本。
自从何敏扣下他的录取通知书后,顾校就察觉他变了不少,整个人消沉颓废。他甚至觉得,何昭易根本没打算复读。
这间屋子里也找不到学习的痕迹,这根本不是顾校印象里那个何昭易。
他忽然又想起王娇与何敏从前的事,顾小小身上流着何昭易的血,他不敢去细想,当初他妈不肯献血,何昭易是怎么熬过去的。
每每想到此事,心情就会跌入谷底,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牵绊,薄如蝉翼。
何昭易一旦知道真相,会不会像王娇一样恨他,这份未知的恐惧,凌驾于理智之上,他没有赋予他环游世界的翅膀,却让他寸步难行。
何昭易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不是要出题考我吗?”
顾校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问你,假如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会。”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
何昭易抬手揉了揉顾校的头发:“我还欠你一个心愿。”
顾校这才记起那支对方送给他的口琴,这件事他都忘了。
顾校只能自我安慰,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他笃定总有机会,把亏欠慢慢补上。
“不说别的,我现在真要考你了。”顾校捧着复习资料,一字一句念起题目,何昭易躲不开,只能听着。
顾校的声音慵懒里带着一点沙哑,落进耳朵,让他耳膜发痒,脑子里不受控制有了零碎的画面。
顾校拿着卷子念题,抬眼看向何昭易:“就考这句颔联赏析,从修辞、表现手法、情感三点作答……”
故校越读越慢,声音越来越低,连续考了好几道题,顾校都有些困了。
何昭易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呆。他看着那张俊秀的脸,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掩盖不了他天生的少爷模样。
顾校察觉到他的视线,忽然没绷住,笑了:“你老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她的眉眼弯弯,瞳仁透亮像琥珀珠子。
看着他的眼睛,何昭易勉强笑了笑:“看你什么时候犯困。”
"瞎说,我怎么可能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亏我那么用心得辅导你学习。"
何昭易下床,把火炉往床边挪,扯着毯子搭在顾校背上:“还冷不冷?”
床铺狭小,两人躺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何昭易侧身靠着墙壁坐着,脸朝向顾校。
他拿起手边习题册,过去里这些题目于他轻而易举,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顾校撑着床沿坐起身:“何昭易。”
何昭易: “你说。”
顾校: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该不会等我睡着,你悄无声息一走了之吧。”
“不会,要走我定会提前和你讲。”
“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走?”
何昭易没有说话,他在想要不要把事情和顾校挑明,他妈不会放过他的。即便是复读了,还会是一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