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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烙印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廖如玉的话音落下之后,老宅里安静了很久。头顶的钨丝灯泡在这份沉默里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摇摇晃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孟昀看着廖如玉重新戴上手套的动作——他的手指很稳,和平时批文件、握剑、掐诀时一模一样,但她注意到他扣手套搭扣的时候多用了半秒,那颗金属扣在他指间滑了一下。不是手抖,是他在想别的事。

“你说林泉算到的人是你。”孟昀靠在木桌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穿过刘海的缝隙直直地看着他,“你十五岁走进治疗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林泉在做什么了?”

“知道一部分。”廖如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走到木桌前,把那个从城南大学带回来的文件夹摊开,翻到夹在最后面的那张活页纸——辅导员当年的工作记录。纸页右下角的批准人签名栏里,“林泉”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墨水和陆鸣书店里那些旧档案上的字迹完全一致。“我父亲在负二层封住的东西,是我放进去的。不是被胁迫,不是被欺骗。十五岁的我以为自己在帮他——帮他收集记忆,帮他找到附在活人身上的那个东西。林泉告诉我,只要配合他做几次实验,他就能把‘它’从学校里彻底清除。我信了。他给我看了一组数据,用陆鸣、陈屿、普念的病历做的数据,证明记忆剥离是可行的。那时候我还小,看不懂数据——我只看到他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是我父亲三十年的同事,是学生会指导老师。我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学校。”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是?”孟昀问。

“在我按下按钮之后。”廖如玉把右手手套重新摘下来,摊开掌心。那道圆形的烙疤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白,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和负二层那台仪器上的LED灯珠凹槽直径完全吻合。“那台仪器不是剥离记忆的——是复制。它把人的记忆复制一份,原件留在宿主身上,副本存进林泉的数据库。林泉骗了我父亲,也骗了所有人。他说他能把‘它’从活人身上分离出来,实际上他只是把‘它’的记忆复制了一遍又一遍,把副本卖给和‘它’做过交易的人。每一份副本都有‘它’的一部分执念,每一个拿到副本的人都会变成新的宿主。周晚拿到的是第一份副本——从陆鸣身上复制的。陆鸣是无辜的,他只是周德茂和林泉之间的信使。他知道钥匙的事,以为钥匙就是全部——不知道他替林泉传递的每一份病历,每一次签字,都会变成下一个宿主的催命符。”

孟昀想起陆鸣在书店里蹲在地上捡书时的样子——唯唯诺诺,手指发抖,什么都不肯说。他不是不肯说,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个跑腿的,被周德茂和林泉夹在中间当工具,拿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副本到处走。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被“它”的残留执念缠上了。

“周晚在水灌进琴房之前,把自己的那份副本吞了。她用意识残片把‘它’的一部分锁在自己体内,所以十五年来她的鬼魂只能在琴房和湖底之间徘徊。不是出不去——是不让自己出去。她知道一旦出了琴房,她体内锁着的东西就会跑出来找下一个宿主。”廖如玉的声音还是很平,但音量低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死后十五年间,困在琴房的每一天,都在反复弹那首曲子。不是发泄——是维持清醒。她说那个东西每晚都来敲她的门,有时用我的脸,有时用陆鸣的脸,有时用她母亲的脸。她只有一直弹琴,才能不和它说话。一旦回答它,它就能住进她的魂里。”

孟昀感觉口袋里的蛇蜕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蛇蜕本身在动,是她胸口那根新生的金色因果线在共鸣。周晚的蛇蜕、白衣人的铜戒、姜行远的铃铛、夜墨的鳞片——这些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另一个人。周晚把自己关起来对抗体内的东西,白衣人把自己锁在井底一千年,姜行远宁可丢了自己的记忆也要把陆之行的名字保下来。她现在明白了:这些托付和守护,全部指向同一件事——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不让那个东西找到她。

“所以你父亲在信里说,那个人的名字他查不出来,但你已经知道了。”夜墨靠在木箱边上,双臂交叠在胸前,声音冷淡,但在说到“你”字的时候顿了一下,“你走进治疗室的那一刻,就知道‘它’后来会附在你自己身上。”

廖如玉没有否认。他把手套重新戴上,动作比刚才慢,每一个搭扣都扣得格外仔细,好像这样就能多拖延几秒不用回答问题。扣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孟昀,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淡,不是审视,不是那种什么都算好了的从容。那是愧疚。

“我父亲在铁盒的信里写的最后一个‘你’,不是指我。是指孟昀。他查了十五年,查到‘它’一直在等的不是林泉,不是周晚,不是任何被附身的人——是那个在湖边用红线钓鱼的女孩的转世。他想告诉我,但他不敢写她的名字,怕‘它’先找到她。所以只写了一个‘你’字。他把信锁在铁盒里,把铁盒藏在他妻子的床底下十五年,宁可被全家当成疯子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它’的耳朵遍及每个人的因果线——只要有人说出那个名字,‘它’就能顺着线摸到孟昀身上。”

夜墨听到这里,从木箱边站起来。他走到孟昀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廖如玉,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呢。”

“现在说不说都没关系了。她胸口那根红线已经断了,又长了一根新的——不是因果线,是伴生咒的金线。那个东西只认因果,不认仙缘。你和她结了仙侣契约,它就不能再顺着她的因果线摸过来了。断了的就是断了。”他停了一下,看着孟昀,“你前世欠的那些债——欠周晚的、欠陆鸣的、欠白衣人的、欠夜墨的、欠姜远之的——它们从来没想让你还。他们守在这里这么久,不是为了讨债,是为了把‘它’从你身上挡开。这些人都替你挡了一劫,只有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手腕上的袖扣,“只差一点就让它拿到你的因果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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