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
他昨晚——不对,今天凌晨,三点多才睡的。上床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都没有光了,他以为至少能睡到中午。结果睁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八点零八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纸。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醒了?没有闹钟,没有声音,没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连TIMO都没叫。
他就是醒了。
而且睡不着了。
蒲熠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再睡回去。闭了三十秒,眼睛又睁开了。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昨天写的那一章的结尾、凌晨三点的厨房、郭文韬说“好”的时候的那个表情。
他坐起来了。
不是他想坐起来的,是他的身体自己坐起来的。他在床上坐了十几秒,看着对面墙上贴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字:“凶手动机:嫉妒。”那是他昨晚写稿的时候贴的,怕自己忘了。
现在他看着这几个字,脑子里想的不是凶手的动机,是郭文韬说“明天早上你能早点起来吗”的时候,那个带着一点得逞意味的笑。
蒲熠星骂了自己一句,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穿好衣服,拉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黄子弘凡的歌声。所有人都还在睡,整栋楼像一个还没醒过来的动物,呼吸缓慢而均匀。
他路过齐思钧的房间——门开着,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齐思钧叠被子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的,四个角都拉得平直。
周峻纬的房间门也开着,也没人,床铺也是整齐的。
蒲熠星下了楼,厨房里没有人,灶台干干净净的,碗筷都收在柜子里。他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鞋柜——周峻纬的运动鞋不在了,齐思钧的帆布鞋也不在了。TIMO的狗绳挂在门口的挂钩上,也不在了。
他拿出手机,看到齐思钧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七点四十二分:“和峻纬遛TIMO去了,早饭在锅里,粥和煎蛋,你们起来记得吃。”
蒲熠星打开锅盖,小米粥还在温着,煎蛋放在盘子里,上面盖了一个碗保温。他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吃了。粥熬得很稠,小米的香味很浓,煎蛋的边缘煎得焦脆,蛋黄是溏心的,戳破了流在粥里,搅在一起吃,味道很好。
他吃完了,把碗洗了,把锅也洗了,把灶台擦了一遍。做完这些事,他站在厨房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平时这个时候他还在睡觉。
不对,不是“这个时候”——是“这个时间”,八点多,他通常刚睡下不久。现在他不仅起来了,还吃了早饭,还洗了碗。这个时间线上的错乱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在过别人的生活。
他上楼,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是安静的。他经过郭文韬的房间,门关着,没有声音。
蒲熠星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三十一分。
昨天郭文韬说“八点半”,他答应了。现在是八点半过了一分钟。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郭文韬难得睡到这么晚,让他多睡一会儿。昨天他凌晨三点还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后背和腰不舒服,肯定没睡好。
蒲熠星下了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打开手机,刷了两分钟,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又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他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关掉电视,放下遥控器。
他在等郭文韬下来。
八点四十五分。郭文韬没下来。
八点五十三分。郭文韬没下来。
九点零一分。郭文韬没下来。
蒲熠星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楼走廊。郭文韬房间的门还是关着的,安安静静的,跟刚才一模一样。
他上楼了。
不是因为他着急,是因为他觉得有点不对劲。郭文韬这个人,作息规律到令人发指,每天六点半起床,雷打不动。就算昨晚不舒服睡得晚,也不可能睡到九点还不起来。他不是一个会睡过头的人。
蒲熠星走到郭文韬房间门口,站定。
他敲了敲门。
“文韬?”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两秒,又敲了敲门,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郭文韬?九点多了,你不是说要去医院吗?”
还是没有回应。
蒲熠星的手停在门板上。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是用整个手掌拍的。
“郭文韬!”
没有声音。
蒲熠星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郭文韬平时会锁门,他记得有一次唐九洲早上想找郭文韬借充电器,推门推不开,郭文韬在里面说“我锁门了,等一下”。
但现在他试着转了转门把手——没锁。
门开了。
蒲熠星推开门,门板向内打开,发出很轻的“吱呀”一声。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开,光线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板上,像一根白色的线。
蒲熠星的眼睛花了大概两秒钟适应这个光线。
第一秒,他看到床是空的。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成一团。郭文韬不在床上。
第二秒,他看到了地上。
郭文韬躺在地板上,在床和衣柜之间的那条窄窄的过道里。
他侧躺着,身体蜷缩着,一只手伸向床的方向,手指张开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没抓住。他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躺下去的姿势,是摔下去的姿势——身体扭曲着,肩膀和胯骨的连线是歪的,腿没有伸直,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出去,脚尖抵着衣柜的底板。
他的脸朝着门的方向,但眼睛闭着。
蒲熠星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处理了很多信息,又好像什么都没处理。他看到了郭文韬的脸,很白,比平时白得多。他看到了郭文韬的嘴唇,干裂的,没有血色。他看到了郭文韬的胸口,在动——很慢,很浅,但还在动。
郭文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