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鼬尺低声问。
武拾光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你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走。”
三个人穿过街道,朝醉仙楼走去。
——门口的小二拦住了他们。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鼬尺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他脸上的慵懒和狡黠全部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愁苦的、卑微的、低三下四的神情。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弯了下来,连走路的样子都变了——从飘变成了挪,像是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负担。
“这位小哥,”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沙哑而卑微,“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是来……找活干的。”
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嫌弃:“找活干?去后门找管事,别在这儿挡着客人。”
“好好好,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鼬尺点头哈腰地退了两步,领着你和武拾光绕到了醉仙楼的后门。
后门是一条窄巷子,堆着一些空酒坛子和破桌椅。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袋,看到三个人走过来,抬了抬眼皮。
“干什么的?”
“这位爷,”鼬尺凑上前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我们是来找活干的。什么活都行,搬东西、洗菜、刷碗、扫地……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只求有口饭吃。”
中年男人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慢悠悠地站起来。他的目光在鼬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武拾光,最后落在你身上。
你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你的头发特意弄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颊。但即便这样,那张加了10点美貌的脸还是藏不住的——就像乌云遮不住月亮,粗布裹不住明珠。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看了看鼬尺和武拾光,似乎在掂量什么。
“等着。”他说,转身进了后门。
三个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你偷偷抬眼看了看武拾光——他站在你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看起来像是在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鼬尺凑到你耳边,用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说:“沈姑娘,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别说话,让我来应付。”
你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男人。
那胖男人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嘴唇上方留着两撇细细的胡子,肚子圆滚滚地凸出来,把袍子撑得紧绷绷的。他走路的姿势很有派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几件货物。
“就是他们?”胖男人问,声音尖细,带着一种油腻腻的腔调。
“对,就是他们,说是来找活干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答道。
胖男人——应该就是钱掌柜了——背着手走到三个人面前,目光在鼬尺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武拾光,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你身上。
停了。
比前两个人久了不止一倍。
你的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低头绞衣角的模样。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你脸上、身上来回游移,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得你浑身不舒服。
“抬起头来。”钱掌柜说。
你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了头。
你的脸上没有笑,没有哭,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的怯意。你的眼睛微微泛红——那是你刚才在巷子里偷偷揉出来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像是刚刚哭过。
钱掌柜的小眼睛在你的脸上定住了。
他的目光从你的眉眼滑到你的鼻尖,从鼻尖滑到你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你的脖颈。那目光越来越慢,越来越黏,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瓷器,又像是在估量一头猎物的价值。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