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我下了班回家。
相柳听见开门声,九颗头齐刷刷望向我,又迅速变回人形,白衣胜雪,眼中隐含关切。
“回来了。”
顿了顿,语气故作随意。
“你……工作可还顺利?”
“嗯,还行。”
我换鞋,疲惫地动了动颈椎,然后把外卖盒放在桌子上。
“饿了吧,吃吧。”
他目光落在我疲惫的脖颈上,下意识伸手,却又在半空停住。
“多谢。”
走近桌前,看着外卖盒,语气放软。
“你……也一起吃。”
“我吃过了。”
他眼神暗了暗,默默打开外卖,忽地抬头。
“你……每日都这般忙碌?”
九颗头中的一颗,悄悄将一条散发着异香的青蛇,滑向我的方向。
“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都这样的。”
我瘫在沙发上了。
“这般……”
他一边进食一边若有所思,余光瞥见青蛇已蜿蜒至我的沙发下,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你们时代的人,都像你这般辛苦?”
“对呀。”
九颗头同时微动,眼里闪过怜惜,悄无声息地让青蛇缠上我的脚踝。
“那……”
声音渐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可有人能为你分担一二?”
“谁能分担?我妈倒是让我早点嫁人。”
我闭目养神,然后想到什么,睁开眼,看向他。
“你的那个地方有没有父母催婚的?”
他动作微滞,随后恢复如常,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我乃海中妖物,何来父母,又何来催婚一说?”
“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连忙道歉,人家无父无母,我在说什么呢!
“无妨。”
他神色稍缓,心中竟因我的在意而暗喜。
“倒是你,”装作不经意地问,“对嫁人一事……可有打算?”
“逃不掉呗。”
“逃不掉?”
九颗头同时望向我,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手也不自觉收紧,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必须要嫁?”
“也不是,万一哪天缘分来了呢?我也算不上不婚主义。”
“缘分……”
他喃喃重复,眼神暗了暗,忽地看向我。
“那若有一日,你遇到心仪之人,便会嫁给他?”
“会呀,遇到了还不嫁?”
突然九颗头中一颗发出低沉嘶吼,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呵。”
他强压下情绪,声音冰冷。
“那你如何确定,遇到的人就是心仪之人?”
“感觉呗,你怎么了?”
我注意到他的异常,有点疑惑,有点害怕。
他意识到失态,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已恢复平静。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这时代的缘分,太过儿戏。”
“那你的时代不是更儿戏?父母包办吧?俩人都不见面,然后就拜堂成亲了。”
他冷哼一声,周身气息微冷。
“我那时代,强者为尊,婚姻多为利益交换,确实儿戏。”
他抬眸看我。
“但……也有例外。”
“比如,你跟小夭?”
他眼神一凛,周身泛起寒意。
“我与她……”
薄唇紧抿,沉默片刻。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语气森冷,每个字都似带着冰碴。
“提她作甚?”
“啊!我错了我错了,我洗澡睡觉去!”
我逃难似的跑到卫生间,关上门,吓死人了!
他盯着紧闭的门,眼神晦暗不明,低声自语。
“真是该死……”
抬手抚上胸口,那里竟因我的话而有些抽痛,冷笑一声。
“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了?”
我洗完澡,小心翼翼打开门看了看,他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瞥了我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
“洗好了?”
心中却因我的小心翼翼而微感刺痛。
“我方才……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不该问的乱问,呵呵呵。”
我尴尬笑了笑。
他沉默片刻,语气生硬地缓和气氛。
“罢了,往后……莫要再提那名字。”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我。
“你既已洗漱完,便歇息吧。”
“嗯。”
“等等。”
他叫住我后偏过头去,微扬下颌示意。
“过来,替我看看后颈。”
那里似有痒意攀援,疑心是方才情绪波动惹出的旧伤。
“好。”
我走近他。感到我靠近,他刻意放缓呼吸,颈间传来的温热气息令皮肤微微战栗。
“就……这里。”
他指尖点了点后颈左侧。
“帮我看看可有异样。”
“有点泛红。”
是一条剑痕。
“无妨。”
他语气波澜不惊,装作不经意地侧头,余光掠过我。
“这伤……许久了。”
剑痕狰狞可怖,诉说着往昔战斗的残酷。
“是不是有点痒?那我明天下班了,给你买点药回来涂涂吧。”
他微怔了下,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嘴上却还是淡淡的。
“不必麻烦,这点小伤,不碍事。”
话虽如此,心里却生出几分期待。
“那……我休息了?”
“且慢。”
他下意识攥住我手腕,又像烫着般松开,故作镇定地理了理广袖。
“今日……是我失态,吓到你了。”
眼尾泛红,透着几分脆弱。
“呃……没事,理解你。^_^”
我笑了笑进了房间。他望着我的背影,指尖似还残留着我的温度,低声呢喃。
“理解么……”
自嘲一笑,转身走向窗边,抬眼望向夜空,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