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张函瑞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是因为学习累的——是因为今天一天的情绪起伏太大了,比坐过山车还刺激。迟到、被抓、被救、骂人、逃跑、赔罪、收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压力。
他收拾好书包,跟杨博文说了声“明天见”,独自一人往宿舍楼走去。
市一中给张函瑞安排的是单人宿舍。
这件事他报到之前就知道了,但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校长亲自谈的条件嘛,单人宿舍、奖学金、竞赛班名额,都是写在协议里的。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毕竟他的中考成绩和竞赛奖项摆在那里,市一中能挖到他,那是赚大了。
单人宿舍确实不错。虽然不大,但一应俱全,独立卫浴、空调、书桌、衣柜,最重要的是——安静。
张函瑞盯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的呆,决定先去洗个澡。
他抱着睡衣走进浴室,刚拧开水龙头,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那种正常的、偶尔的碰撞声,而是——有人在吵架。
不,也不算吵架。更像是……两个人在互相抬杠?
隔壁的墙板隔音效果一般,声音模模糊糊的,但能听出是两个男生的声音。一个低沉冷淡,一个清亮散漫。
张函瑞关了水,竖起耳朵。
张桂源……你把你的东西挪过去点,占我地方了。
左奇函这是我的柜子,张桂源,你看清楚了再说话。
张桂源你看清楚,柜子上写的是‘共用’。
左奇函共用又不是你用完了我用,我放我的东西碍着你什么了?
张桂源你放了四双鞋,我就放了两双,你还不承认你占我地方?
左奇函我占你地方?上周你把我那一排书全挤到地上去了我说什么了?
张桂源那是你自己没放稳。
左奇函我自己没放稳?张桂源你再说一遍?
张函瑞愣在原地,水龙头都没关。
等一下。
张函瑞张桂源?左奇函?他们住我隔壁?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浴室,贴着墙壁又听了一会儿。
张桂源和左奇函这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居然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学校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隔壁的拌嘴声还在继续,内容已经从“柜子使用权”升级到了“昨晚谁打呼噜了”。
张桂源我从来不打呼噜。
左奇函你确定?昨晚两点钟那声‘呼——’不是你?我以为隔壁在装修。
张桂源那不是我。
左奇函那是鬼?张桂源你编瞎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张函瑞蹲在墙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太好笑了。
这两个人在教室里面还装得人模人样的,一回到宿舍就原形毕露了。
他正偷听得起劲,隔壁忽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听到左奇函的声音忽然放大了,明显是对着窗户方向喊的
左奇函张桂源,你的‘好朋友’来了!
张函瑞一愣。
什么好朋友?
紧接着,左奇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楚了,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
左奇函隔壁那个——新来的张函瑞!他在偷听!
张函瑞浑身一僵。
张函瑞他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后脑勺“咚”地磕在了墙壁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
张桂源关我什么事。
左奇函怎么不关你事了?
左奇函人家住你隔壁诶,张桂源。你俩就隔着一堵墙。你说巧不巧?
张函瑞蹲在地上,揉着后脑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完了,被发现了。
隔壁的窗户也开着。左奇函正趴在窗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左奇函嗨,偷听多久了?
张函瑞……我没偷听。你们声音太大了,我洗澡都能听见。
左奇函那你还不如承认你在偷听呢。
左奇函说我们声音太大,这不是变相承认你听得一清二楚吗?
张桂源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左奇函,还是在笑张函瑞。
左奇函回头看了张桂源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张函瑞,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压低反而让每个字都更清楚了
左奇函张函瑞,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猜张桂源知道你就住他隔壁之后,说了什么?
张桂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瞬,虽然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张函瑞的眼睛。
张桂源左奇函。
左奇函他说——
张桂源左奇函你敢说试试。
左奇函他说,‘怎么偏偏是这个人。’
张桂源的脸色青白交加,手里的书被他攥得变了形。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