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玥握剑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浩瀚而凛冽的剑意,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那剑意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绝对的、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净化一切污秽的“规则”之力。
浓雾在这剑意下,自行退散。地面上残留的阵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寸寸碎裂。那七名妖族精锐和三名骷髅死士,动作齐齐一滞,眼中本能地流露出惊惧之色,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抵住了咽喉。
源无获兜帽下的猩红光芒,也剧烈闪烁了一下,把玩黑色珠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虽然知道这位“神女”实力恐怖,但此刻她双目失明,本源受损,还能散发出如此纯粹的剑意,依旧出乎他的预料。
“不愧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源无获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忌惮,“即便重伤至此,依旧令人心悸。可惜……”
他话音未落,手中那枚不断扭曲哀嚎的黑色珠子,猛地被他捏碎!
“嗡——!”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直刺灵魂的尖啸,骤然爆发!黑色的、充满怨毒、诅咒、腐朽气息的浓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珠子中疯狂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崖底空地!那雾气带着极强的侵蚀性和混乱心智的力量,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烂,连岩石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动手!杀了他们!主上有令,神女要活的!其他,格杀勿论!”源无获厉声下令,身影在黑色浓雾中,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显然不打算亲自正面硬撼。
七名妖族精锐和三名骷髅死士,在黑色浓雾的刺激下,眼中红光暴涨,暂时压下了对剑意的恐惧,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朝着寄灵三人扑杀而来!妖气、死气、毒雾,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姐姐小心!”寄灵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主动迎向冲得最快的两名狼妖!他右手一抖,一柄通体幽蓝、缠绕着细密黑色鳞纹的长剑已握在手中——正是他以自身褪下的逆鳞和本命鳞火,辅以上好寒铁,请侍鳞宗匠师打造的“逆鳞剑”!
剑光起,幽蓝的鳞火附着其上,带着灼热与锋锐,瞬间斩出!那两名狼妖利爪刚刚探出,便觉得一股灼热剧痛传来,爪刃竟被轻易削断!紧接着,剑光掠过脖颈,两颗狰狞的狼头冲天而起,鲜血喷溅!
寄灵动作不停,身法如电,在浓雾和敌影中穿梭。逆鳞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狠辣,或刺穿妖丹,或斩断脊柱,或焚灭魂火。黑龙血脉之力全力运转,让他力量、速度、感知都远超同级,加上帝玥那无形剑意的压制,这些精锐妖族和死士,竟被他一人一剑,暂时挡在了外围!
露芜衣也娇叱一声,显出部分狐妖本体,身后三条火红的狐尾虚影舞动,利爪如刀,与一名擅长用毒的蛇妖和一名骷髅死士缠斗在一起。她心系柳为雪,出手狠辣,不惜以伤换伤,很快也在那蛇妖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将那骷髅死士拆散了架。
然而,敌人数量终究占优,且那黑色浓雾不断侵蚀,扰乱心神。很快,寄灵和露芜衣身上都添了几道伤口,动作也开始滞涩。
就在一名熊妖的巨掌即将拍中寄灵后心,一名骷髅死士的锈剑就要刺穿露芜衣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站立、仿佛与周围杀戮格格不入的帝玥,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握着剑柄的手,轻轻向上一提。
“锃——!”
一声清越如凤鸣、却又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剑吟,响彻崖底!
她背后那柄银白长剑,自行出鞘三寸!
仅仅三寸。
三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无法形容的银色剑光,自那出鞘三寸的剑锋上,迸射而出!
剑光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感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的、漠然的“抹除”意味。
第一道剑光,掠过那名即将拍中寄灵的熊妖。熊妖庞大的身躯,连同它狰狞的表情、沸腾的妖气,甚至它周围弥漫的黑色毒雾,都在剑光触及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
第二道剑光,穿透了那名刺向露芜衣的骷髅死士。骷髅、锈剑、幽绿的魂火,同样在刹那间,归于虚无。
第三道剑光,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掠过了其余五名妖族精锐和两名骷髅死士。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过程。剑光过后,那七道凶悍的身影,已彻底消失,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八名妖族精锐,三名骷髅死士,在帝玥未曾真正拔剑、仅仅出鞘三寸的情况下,被三道剑光,于瞬息之间,彻底“抹除”!
崖底空地,骤然一清。只剩下弥漫的、但似乎也稀薄了许多的黑色浓雾,以及……远处祭坛上,瞳孔骤缩、气息剧烈波动的源无获。
寄灵和露芜衣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又看向缓缓将长剑归鞘(其实只出了三寸,归鞘只是象征性动作)的帝玥。
这就是……姐姐真正的力量?即便失明,即便重伤,依旧拥有着如此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碾压之力?
源无获兜帽下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和后怕:“不可能!你的本源明明受损严重!你的眼睛也瞎了!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力量?!”
刚才那三道剑光,蕴含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力量”,而是更高层次的、涉及存在根本的“法则”之力!湮灭,净化,绝对的“无”。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主上不是说,这位神女重伤垂死,力量十不存一吗?这他妈叫十不存一?!
帝玥“看”向源无获的方向,金色的眸子在黑色浓雾中,平静得令人心寒。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地,再次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她的手指,搭在了剑锷上,似乎……真的要拔剑了。
源无获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天敌般的死亡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毫不怀疑,如果让这位神女真正拔剑,哪怕只是一剑,自己也绝对会步上那些手下的后尘,被彻底“抹除”,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休想!”源无获厉啸一声,再也不敢有任何保留,更顾不上什么“主上的命令”了!保命要紧!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浓郁的妖力和死气,双手急速结印!
“以吾精血,唤尔真名!九幽之影,听吾号令!降临——!”
随着他嘶哑的咒文,他身下的祭坛,那些模糊的狐族图腾,骤然亮起诡异的血光!地面剧烈震动,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更加浓郁、更加污秽、充满无尽怨毒和毁灭气息的黑色气流,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那黑色气流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长着九个狰狞头颅、不断嘶吼咆哮的巨兽虚影!虽然远不如锁妖塔下九婴本体,但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邪恶气息,依旧让整个坠星崖都为之颤抖,天空聚集起厚重的铅云!
“九婴残魂之力?!”寄灵惊呼。源无获竟然能召唤出一丝九婴的残魂投影?!虽然只是投影,但威力也绝非寻常!
“哈哈哈!神女又如何?重伤之躯,如何抵挡九婴大人一丝真威!”源无获疯狂大笑,脸色却苍白如纸,显然召唤这投影,对他消耗极大,甚至伤及了根本。但他眼中充满狠毒,“杀了她!吞噬她!你的力量,将属于九婴大人,属于主上!”
那九头巨兽虚影,九双猩红的眸子,同时锁定了帝玥!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裹挟着无尽的怨毒、毁灭和吞噬之力,如同天灾般,朝着帝玥轰然压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凋零!
“姐姐!”寄灵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挡在帝玥身前!
“退下。”
帝玥清冷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同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轻轻推开。
然后,在寄灵、露芜衣,以及源无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帝玥,终于,拔剑了。
“铮——!”
不再是清越的凤鸣,而是一种仿佛开天辟地、万物初生的、宏大而纯净的剑鸣!
银白的长剑,彻底出鞘!
剑身并无耀眼的光芒,反而内敛到了极致,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和最深邃的虚空共同铸就。剑锋之上,流淌着无数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的法则符文。
帝玥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金色眸子,仿佛“看”向了那扑来的、遮天蔽日的九头巨兽虚影,也仿佛,穿透了虚影,看向了其背后更深层的、污秽的“本源”。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净。”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权能。
她双手握剑,向前,轻轻一划。
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月华般的银色丝线,从剑尖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迎向了那咆哮扑来的、庞大恐怖的九头巨兽虚影。
银色丝线与黑色巨兽,体积相差何止千万倍。看上去,就像一根细针,刺向一座山岳。
然而,就在银色丝线触及黑色巨兽虚影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那狰狞咆哮、散发着无尽邪恶的九头巨兽虚影,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从接触点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变得透明、淡化、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挣扎。那足以让普通修士魂飞魄散的恐怖邪力,在那道看似脆弱的银色丝线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被从最根本的“存在”层面上,直接“净化”、“抹除”!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遮天蔽日的九头巨兽虚影,已彻底消失无踪。连同它带来的阴云、邪恶气息,也一并被涤荡干净。天空,重新露出了星辰,月光洒落。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噗——!”
源无获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漆黑血液!他整个人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衰败下去!召唤的投影被强行净化抹除,带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他身上的暗紫色长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干瘪枯槁、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躯体。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惨白扭曲、布满褶皱、如同老树皮般的脸,眉心处,一个黑色的蝶形印记正在迅速黯淡、龟裂!
“不……不可能……主上……救我……”他眼中充满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挣扎着想要捏碎什么,或者施展什么遁术。
但帝玥没有给他机会。
在挥出那净化一剑后,她手腕微转,剑尖,遥遥指向了瘫倒在祭坛上、气息奄奄的源无获。
这一次,她没有再吐出一个字。
只是握着剑的手,轻轻向下一压。
一道比刚才那道银色丝线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却蕴含着绝对“终结”意味的月白色剑光,自剑尖悄无声息地射出,跨越空间,瞬间没入了源无获的眉心。
源无获身体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眼中最后一点猩红光芒,彻底熄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从眉心那被剑光没入的点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一点点、一点点地,化为最细微的灰白色尘埃,随风飘散。
连同他的神魂,他的本源,他的一切存在痕迹,都在这一剑下,被彻底“终结”,归于永恒的虚无。
这位百年前参与龙族灭族、忠心侍奉“观测者”、掀起无数风浪的蝶妖源无获,就此,形神俱灭,再无丝毫痕迹留存于世。
帝玥缓缓收剑,归鞘。银白长剑重新变得朴素无华。她周身那浩瀚的剑意和神性威压,也悄然收敛。只是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显然,连续动用如此层次的力量,对她尚未恢复的本源,是极大的负担。
“姐姐!”寄灵连忙冲过去,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你怎么样?是不是又牵动伤势了?”
帝玥靠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妨。消耗了些许。此地不宜久留,先救人。”
寄灵这才想起柳为雪还捆在石柱上。他连忙扶着帝玥在一边坐下,然后和露芜衣一起,冲到石柱边。
锁链上布满了禁制和毒咒,但对寄灵和露芜衣来说,已不算太难。两人合力,很快斩断了锁链,小心翼翼地将柳为雪放了下来。
露芜衣手忙脚乱地掏出各种丹药,往柳为雪嘴里塞,又用妖力帮他催化药力,稳住心脉。
柳为雪气息微弱,但性命似乎暂时保住了。只是伤势极重,中毒颇深,又遭受了折磨,昏迷不醒。
“必须立刻带他回去救治。”寄灵皱眉道。这里刚刚经历大战,残留的能量波动和源无获临死前的动静,很可能已经惊动了“观测者”或其他势力。
“嗯。”露芜衣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谢谢……谢谢你们……”
寄灵摆摆手,看向帝玥。帝玥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姐姐,我们走。”寄灵背起昏迷的柳为雪,露芜衣在一旁搀扶。帝玥默默跟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