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皱眉，侧身让她进来。露芜衣的样子很不好，衣服脏破，脸色苍白，眼里全是血丝和疲惫。
“你怎么来了？”寄灵问，保持警惕。
露芜衣走进院子，飞快看了一眼廊下的帝玥，眼中闪过敬畏，立刻低下头。
“我……我是来求援的。”她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柳为雪……柳为雪出事了！”
寄灵心头一紧：“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回青丘了吗？”
“是回了青丘。”露芜衣咬着唇，身体微微发抖，“但我们刚到青丘外围，就、就被伏击了！是雾妄言残留的势力，还有……还有源无获的手下！他们抓走了柳为雪！”
“源无获？”寄灵一惊，“他不是在锁妖塔那晚，被……”他看向帝玥，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姐姐说过，那些人都“湮灭”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或者，是那个神秘的“观测者”又派了别人？
“我不知道。”露芜衣摇头，眼泪掉下来，“他们人很多，很强。我拼死才逃出来，柳为雪为了掩护我，被他们用一张古怪的黑网罩住，带走了！我一路追查，发现他们没离开青丘太远，似乎在等什么人，或者……在准备什么仪式。”
她猛地抬头，看向寄灵，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寄灵，我知道我以前……多有得罪。但我求求你，救救柳为雪！他被抓走时，身上还带着伤，那些人心狠手辣，他撑不了多久的！”
她又看向帝玥，膝盖一软，似乎想跪下：“帝玥大人，求您……”
帝玥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露芜衣，没让她跪下去。
“人在何处？”帝玥的声音平静无波。
露芜衣一愣，连忙道：“在青丘东南方向，靠近‘坠星崖’的一处废弃狐族祭坛附近。我能感应到柳为雪残留的微弱气息在那里。”
“坠星崖……”寄灵沉吟。那地方他知道，地势险峻，妖气混乱，确实是个藏身和做见不得光事情的好地方。
“姐姐，你看……”寄灵看向帝玥，带着询问。柳为雪曾给他本命灵骨碎片，于他有恩。而且，柳为雪是解开百年前谜团、找到小唯和龙神之力的关键之一，不能落在源无获或“观测者”手里。
帝玥“看”着露芜衣的方向，金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像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她点了点头。
“可去。”她简单地说。
寄灵松了口气，对露芜衣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准备一下，立刻出发。”
露芜衣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寄灵快速做了点简单的饭食，让露芜衣先吃。他自己则回屋，开始准备符箓、丹药和兵器。这一次，对手不明，可能还有陷阱，必须小心。
帝玥也站起身，走进屋内。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并未减弱太多。她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在床板下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咔”一声轻响，床板边缘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柄通体银白、长约三尺、造型古朴简洁的长剑。剑身无鞘，流光内蕴，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散发着一种清冷而浩瀚的气息。
这是帝玥的随身佩剑，自她坠落后，一直被她以力量封印、藏匿在此，从未动用过。此刻，她将它取了出来。
寄灵看到那柄剑，心头一跳。他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与帝玥同源的、却更加锋锐凛冽的力量。
“姐姐，你的剑……”
“嗯。”帝玥握住剑柄，银白的剑身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光华尽敛，变得如同凡铁。“以防万一。”
她虽然失明，本源有损，但并非毫无战力。这柄剑，是她“创造”与“守护”法则的具现之一，与她心意相通，即便目不能视，亦可凭感知御敌。
寄灵看着她平静握剑的样子，心中既安心，又心疼。若非为了救他，姐姐何须如此。
“姐姐，这次让我来。你在我身后就好。”他认真地说。
帝玥没说话，只是将剑负在身后，用一根素色布带系好。
露芜衣匆匆吃了几口，就焦急地等在一旁。见他们准备好，立刻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我知道一条近路，天亮前应该能赶到坠星崖附近。”
寄灵点头，背起准备好的行囊，又拿出一件带兜帽的披风，仔细给帝玥系好，遮住她过于显眼的银发和容颜。
“姐姐，抓紧我。”他牵起帝玥的手。
三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竹舍，在露芜衣的带领下，朝着青丘方向疾行而去。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三人轻微的脚步声。
寄灵牵着帝玥，走得很稳。他能感觉到，掌心“溯光”指环传来平稳的微温，那是姐姐安好的讯息。这让他心中稍定。
露芜衣在前方带路，速度很快，显然心急如焚。她不时停下来，闭目感知片刻，确认方向。
“快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露芜衣停在一处山脊上，指着下方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怪石嶙峋的悬崖地带，低声道，“那里就是坠星崖。废弃的祭坛，在崖底东侧，被浓雾和阵法遮掩，寻常难以发现。”
寄灵凝目望去。那一片区域阴气森森，雾气浓得化不开，即便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太真切。只能隐约感觉到，雾气深处，有几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潜伏着，带着血腥和邪意。
“有阵法，还有埋伏。”寄灵低声道，看向帝玥，“姐姐，你能感觉到柳为雪的气息吗？”
帝玥微微侧头，似乎在感知。片刻，她点了点头：“崖底，东南，有微弱生命气息，与狐族骨片有共鸣。周围，有七道妖气，三道阴邪死气，还有……一道更隐晦的气息，在更深的地下。”
她的感知，比寄灵清晰得多。不仅指出了位置，连敌人数目和大概实力都点了出来。
七妖，三死士，还有一个藏在地下的……是源无获？还是那个“观测者”的手下？
“姐姐，你在外面接应，我和露芜衣先潜进去，看看情况，救出柳为雪。”寄灵提议。他不想让失明的姐姐直接涉险。
帝玥却摇了摇头：“一起。阵法已启动，分散易被各个击破。我虽目不能视，但此剑，可破妄。”
她拍了拍负在身后的银白长剑。
寄灵知道姐姐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有姐姐在，确实更稳妥。
“那好，我们小心靠近。露芜衣，你跟紧我，别擅自行动。”寄灵叮嘱。
三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山脊，朝着浓雾笼罩的坠星崖底潜去。
越靠近崖底，雾气越浓，阴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寄灵能感觉到，脚下地面，隐有阵纹波动。是一个困阵和幻阵的结合，能扰乱方向，遮蔽气息。
他正要提醒，却见帝玥上前一步，手中银白长剑并未出鞘，只是用剑鞘尖端，轻轻点在前方雾气中某个位置。
“破。”
清冷的声音响起，剑鞘尖端一点微不可察的白芒一闪。
前方浓稠如实质的雾气，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悄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清晰的、通往崖底的小径。地上隐现的阵纹，也黯淡、断裂。
露芜衣看得目瞪口呆。如此精妙的阵法，就这么……随手破了？
寄灵也心中震撼，但更多是自豪。这就是他的姐姐。
三人沿着分开的小径，快速深入崖底。四周怪石嶙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血腥味越来越浓。
很快，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残破的、爬满青苔和藤蔓的古老石质祭坛。祭坛上，刻画着早已模糊的狐族图腾。
而祭坛下方，竖着一根粗大的、刻满诡异符文的石柱。石柱上，用浸过黑狗血的特制锁链，捆着一个人。
正是柳为雪。
他此刻的样子，比露芜衣描述的还要凄惨。白发凌乱，沾满血污。身上那件素色布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中了毒。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柳为雪！”露芜衣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差点就要冲出去，被寄灵死死拉住。
“有埋伏！”寄灵低喝，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阴影。
果然，就在露芜衣情绪失控的瞬间，四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七道身影。皆是妖族，但形态各异，有的半人半兽，有的完全化出原形，獠牙利爪，眼中闪烁着残忍嗜血的红光，周身妖气浓烈，显然都是精锐。
同时，祭坛后方，地面裂开三道缝隙，三具穿着残破铠甲、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骷髅，缓缓爬了出来，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刀剑，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念。
七妖，三死士，果然都在。
但这还没完。
祭坛最上方，那残破的狐族图腾中心，空间一阵扭曲，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周身气息晦涩阴冷，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扭曲、发出凄厉哀嚎的黑色珠子。
正是源无获！他竟然没死？！或者说，当时被帝玥“湮灭”的，只是他的一个分身或替身？
“呵呵……终于来了。”源无获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龙崽子，小狐狸，还有……这位尊贵的‘神女’大人。恭候多时了。”
他的目光，越过寄灵和露芜衣，直接落在了被披风遮掩、安静而立的帝玥身上，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芒，贪婪而忌惮地闪烁了一下。
“放开他！”露芜衣嘶声喊道，眼中充满恨意。
“放开？”源无获嗤笑，“这可是主上点名要的‘钥匙’，好不容易才抓到，岂能说放就放？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阴冷诡异：“如果神女大人，愿意用你自己，来换这只小狐狸的话……或许，主上会考虑考虑。”
他的目标，果然是姐姐！寄灵的心猛地一沉，眼中杀意暴涨！他上前一步，将帝玥完全挡在身后，黑龙之力在体内奔腾，蓄势待发。
“做梦！”寄灵冷声道，“今天，你和你这些魑魅魍魉，一个都别想走！”
“哟，口气不小。”源无获不以为意，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珠子，“就凭你？一个刚成年的小龙崽子？还是凭那位……目不能视、本源受损的神女大人？”
他显然对帝玥的情况，了如指掌。
帝玥在寄灵身后，缓缓抬起了手，握住了负在背后的银白长剑剑柄。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向源无获的方向。
尽管她双目失明，但当她握剑的刹那，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渊的凛冽剑意，已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锁定了场中每一个敌人。
浓雾弥漫的坠星崖底，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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