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雨村,桂花落了满地。我蹲在院角翻晒着草药,指尖捻过晒干的紫苏叶,闻到那股熟悉的辛香,突然想起三年前被关在九门暗室里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也用紫苏叶熏过房间,说是“净化晦气”,实则是为了掩盖角落里腐烂的药渣味。
“发什么呆呢?”小花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拐杖站在廊下,脸色比刚回来时好了太多,“吴邪哥他们在码头等着了,船备好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倒比以前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只是我知道,那温润底下,藏着和我一样的锋芒。
“来了。”我拿起墙角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几张手绘的九门据点分布图,一小瓶提炼过的迷药,还有那把小哥送我的短刀。
走到码头时,吴邪哥和胖子叔已经在船上等着了。胖子叔正忙着往船上搬箱子,看到我来,嚷嚷道:“小祖宗,可算来了!再不来胖爷我这胳膊都要断了。”
“里面装的什么?”我探头看了看箱子。
“好家伙!”胖子叔压低声音,“都是你要的家伙事,黑瞎子那老东西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说是保证好用。”
我没再多问,跳上船。小哥正坐在船尾整理渔网,其实是在检查藏在网眼里的细铁丝。他看到我,眼神动了动,伸手递给我一瓶水。
“谢谢。”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三年前,九门的人把我扔进暗室时,大概从没想过,那个只会哭着求饶的孩子,有一天会带着家伙找上门。
船开了,顺着河水往九门盘踞的镇子漂去。吴邪哥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炊烟,突然开口:“小白,待会儿进去后,按计划来,别冲动。”
“我知道。”我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短刀,刀柄被我摩挲得发亮,“他们欠我的,该还了。”
小哥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转头看他,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担忧明明白白。我冲他笑了笑:“没事,我不是当年的我了。”
他这才微微点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个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结,绳结打得很紧,看得出费了不少功夫。
“戴上。”他说。
我接过系在手腕上,红绳贴着皮肤,暖暖的。“谢谢小哥。”
船靠岸时,已是黄昏。镇子入口处的牌坊上还挂着“九门故里”的匾额,透着股虚伪的庄重。我们兵分三路,吴邪哥和胖子叔去搅乱他们的账目,小花哥带着人去牵制外层的守卫,我和小哥则负责潜入内院,找到九门现任当家的书房。
翻墙进去时,小哥在前头开路,他动作比猫还轻,落地时连瓦片都没惊动。我跟在他身后,借着墙角的阴影往前挪,指尖扣着短刀,心跳得飞快,却不是因为害怕。
三年来,我无数次在梦里演练过这一幕。
内院的书房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个肥胖的人影,是九门现任当家,姓沈。我和小哥伏在窗台下,听见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正对着电话骂骂咧咧,说什么“账目不对”“外面吵什么”。
“时机到了。”我低声对小哥说。
他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对着窗户缝吹了口气——是胖子叔配的迷药,说是三分钟就能让人睡死过去。
我们等了五分钟,里面没了动静。小哥推了推窗户,没锁。他先跳进去,确认安全后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跟着跳进去,落地时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花盆,“哐当”一声脆响。
“谁?”里间突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原来还有人!我和小哥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里间。只见个穿马褂的老头正从床上坐起来,手里还抓着个烟杆,看到我们,眼睛瞪得滚圆。
是沈当家的爹,老沈头,当年折磨我最狠的那个教官,就是他的手下。
“是你?!”老沈头认出了我,手里的烟杆“啪”地掉在地上,“你没死?”
“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我握紧短刀,一步步走近,“当年你用烟杆烫我胳膊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吧?”
他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把枪,对准我:“小兔崽子,敢找上门来,我毙了你!”
我没躲,因为我知道小哥不会让我有事。
“哐当”一声,小哥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一拳头砸在他手腕上,枪掉在地上。老沈头惨叫一声,转身想扑过来,被小哥一脚踹在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捆起来。”小哥说。
我找了根绳子,把老沈头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块布。看着他倒在地上挣扎,像条蛆虫,我心里那股积压了三年的郁气,终于散开了些。
“找找有没有账本。”我对小哥说。
书架后面有个暗格,里面果然藏着几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沓信件,都是九门和其他势力勾结的证据。我正想拿,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当家的!不好了!”
“走!”小哥拉着我的手,往窗户跑。
跳出去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房,灯光依旧亮着,却照不亮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九门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扳倒的。
但我不怕。
当年他们教会我的,除了疼痛和仇恨,还有隐忍和手段。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滋味了。
手腕上的平安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握紧小哥的手,跟着他往黑暗里跑。远处的镇子已经乱了起来,火光冲天,那是吴邪哥他们得手的信号。
“接下来去哪?”我问。
“回去。”小哥的声音很稳,“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点点头,望着远处雨村的方向,那里的桂花应该还在落。等这事了了,我要回去再晒点紫苏叶,这次,是为了驱虫,不是为了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