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不知何时落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我是被冻醒的。身上的薄被不知何时滑到了腰际,月光透过雨帘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喉咙有点干,想下床倒杯水,刚坐起身,就看到对面床上的小哥动了动。
他没醒,只是眉头微蹙,似乎睡得不安稳。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下颌线紧绷着,不像平时那般沉静。
我放轻动作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刚想倒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回头时,正对上小哥睁开的眼睛。
他的黑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淬了夜露的寒星,直直地看向我,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几秒后才渐渐清明。
“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嗯,有点渴。”我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吵到你了?”
他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我身边,拿起热水瓶替我倒了杯温水,又往里面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我:“温的。”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不烫不凉,正好。他总是这样,连水温都能把控得恰到好处。
“谢谢。”我喝了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凉意。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桂花树叶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睡不着?”我问。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冷?”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胳膊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有点。”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是他带来的,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走过来,披在我肩上,又伸手替我拢了拢领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锁骨,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穿上。”他说。
冲锋衣很大,几乎能把我整个人裹住,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我裹紧衣服,心里那点因寒冷而起的瑟缩渐渐散去。
“你不冷?”我看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袖口还卷着。
“不冷。”他言简意赅,又走回窗边,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直。
我捧着水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今晚有些不一样。以前的他,沉默是常态,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吗?还是在担心九门的事?
“小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转过身,黑眸深深地看着我,像要看到我心底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没什么。”
他不想说,我便没再追问。我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雨渐渐停了,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天快亮了。
“再睡会儿吧。”他说,往床边走。
“你也睡。”我跟着回到床上,把冲锋衣叠好放在床头,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让人心安。
他躺下后,却没像之前那样看着我,而是侧过身,背对着我。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连带着头发丝都染上了层银白。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小时候总爱缠着他一起睡,说他身上暖和,像个大暖炉。他起初不乐意,被我缠得没办法,只好让我挤在他身边,夜里却总会下意识地把被子往我这边推。
那时候的他,身上没有这么重的疏离感。
是我长大了,还是他经历了更多我不知道的事?
迷迷糊糊间,我又睡着了。这次睡得很沉,没再做梦,直到被楼下传来的喧闹声吵醒。
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对面的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一样。
小哥已经起了。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看到床头的冲锋衣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我的枕头边。
心里一暖,拿起外套穿上,走出了房间。
楼下很热闹,胖子叔在厨房煎鸡蛋,油星溅得滋滋响,吴邪哥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很有节奏,瞎子叔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拿着小花哥的账本在看,嘴里还哼着小曲。
“醒了?”瞎子叔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扬了扬下巴,“快去看看你小花哥,醒了就念叨你呢。”
我赶紧往最里头的房间走,推开门,看到小花哥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在看,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醒了?”他放下书,冲我笑了笑,“睡得好吗?”
“挺好的。”我走到床边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好多了。”他拍了拍我的手,“瞎子叔凌晨给我换了药,手艺还不错。”
“那是,你瞎子叔我可是全能的。”瞎子叔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碗粥,“快来尝尝,胖爷熬的小米粥,养胃。”
小花哥接过粥,小口地喝着。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对了,小哥呢?”我突然想起没看到他。
“在河边呢。”吴邪哥走进来,手里拿着把镰刀,“说去看看能不能割点野菜,中午做个凉拌菜。”
我心里一动,转身往外跑:“我去找他!”
“慢点跑!”小花哥在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跑出院子,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前走,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哥站在河岸边,手里拿着个小篮子,正在低头摘着什么。晨露沾湿了他的裤脚,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像幅静止的画。
我放慢脚步,轻轻走到他身边。他似乎没察觉,还在专注地摘着野菜,指尖捏着片嫩绿的叶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摘这个做什么?”我蹲下身,看着篮子里的野菜,绿油油的,看着很新鲜。
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我,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才定了定神:“好吃。”
我忍不住笑了:“你吃过?”
“嗯。”他点头,“以前吃过。”
我没再问,也学着他的样子摘起来。晨露沾在指尖,凉凉的,很舒服。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暖融融的。
“昨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谢谢你的外套。”
他的动作顿了顿,耳根又泛起层薄红,声音低低的:“不客气。”
我们没再说话,安静地摘着野菜,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这样的时光很平淡,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我知道,这样的平静或许不会太久,九门的阴影还在,长白的秘密也等着我们去揭开。但至少此刻,我们能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很好。
篮子很快就满了,小哥站起身,伸手想拉我。我愣了一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很大,带着薄茧,却很温暖,握住我的时候,力度刚刚好,让人不想松开。
“回去吧,胖子该等急了。”他说。
“嗯。”我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我往回走。
阳光正好,河水潺潺,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