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畔的雾气还未散尽,苏云的身影就像一只灵巧的壁虎,在法租界错综复杂的石库门屋顶上飞速穿行。
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刚才在诊所后巷,他故意打翻了几个煤气罐,制造出巨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把“夜枭”小队引离汉斯藏身的方向。
“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下方的街道上,三道黑色的身影如饿狼般追来。他们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喷吐着火舌,打得青砖墙碎屑纷飞。
苏云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他的目标很明确——百米开外那座废弃多年的“圣心钟楼”。那是法租界最早的一批建筑,因为地基下沉早已停用,四周空旷无人,是最佳的伏击点。
“快!分头包抄!首领说了,要活的!”领头的黑衣人挥了挥手,两人迅速钻进旁边的弄堂,试图绕到钟楼后门。
苏云翻身跃入钟楼的围栏,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外墙的排水管直接爬上了二楼。他熟门熟路地撬开窗户,钻进了满是灰尘的钟楼内部。
这里是他童年时常来的地方。他知道这栋老建筑里藏着什么。
“咯吱——”
沉重的木门被踹开,两名“夜枭”成员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探入头来。
“没人?”
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悬挂着的巨大铜钟在微微晃动。
“在上面!”
领头的黑衣人猛地抬头,只见二楼的栏杆处,苏云正冷冷地俯视着他们,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开火!”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二楼的木质栏杆打得木屑横飞。然而,苏云并没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松开了手。
“砰!”
那是一个被他用碎布和火柴自制的简易燃烧瓶。
燃烧瓶没有砸向敌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一楼角落的一个油桶里。
“轰——!”
火焰瞬间腾空而起,点燃了早已布置好的导火索。那是苏云利用废弃的窗帘和酒精浸透的棉絮铺就的死亡之路,直通钟楼顶部的齿轮机房。
“不好!是陷阱!撤!”
领头的黑衣人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往外冲。然而,巨大的铜钟突然开始疯狂摆动——那是苏云刚才在二楼解开的固定锁链。
“哐当!”
巨大的铜钟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撞在了门框上,将唯一的出口死死堵住。
“该死!炸开它!”
黑衣人举起冲锋枪疯狂扫射,但厚重的铜壁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钟楼顶部的老式齿轮机房被火焰引燃了润滑油,巨大的传动齿轮开始失控旋转,带动着连接铜钟的钢缆疯狂收紧。
“啊——!”
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突然绷紧的钢缆拦腰扫过,瞬间血肉模糊。
“救我!救我!”另一名黑衣人被掉落的横梁压住了腿,绝望地向领头人求救。
领头的黑衣人站在火焰中央,看着一步步从二楼走下来的苏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只是个报社记者……”
“我是谁不重要。”苏云手里握着一把从诊所顺来的手术刀,刀尖滴着血,“重要的是,谁派你们来的?”
“你不会赢的……”黑衣人突然狞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玄鸟’的计划已经开始了,灰鹤大人很快就会……”
“灰鹤是你们的猎物,对吗?”苏云猛地逼近,手术刀抵住了对方的咽喉,“为什么追杀我?为什么又要抓灰鹤?”
黑衣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似乎在极力抵抗着某种植入脑内的禁制。但在死亡的威胁下,他终于崩溃了。
“因为……因为灰鹤大人不是人……”黑衣人嘶哑地低吼道,“他是‘容器’!是‘玄鸟’首领等待了二十年的‘完美容器’!当年苏震带走了克隆体,破坏了移植手术……现在,首领要用你的血……唤醒沉睡在灰鹤体内的……”
“咔嚓。”
黑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云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
不是他想杀人,而是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机密一旦说出,黑衣人脑子里的毒囊就会自动破裂。
“容器……”
苏云站在燃烧的钟楼中央,看着窗外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医院——那是灰鹤被转移的方向。
原来如此。
父亲带走灰鹤,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阻止“玄鸟”首领的灵魂移植。
而灰鹤之所以执着于追杀自己,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被洗脑。也许在他的基因深处,藏着某种必须通过杀戮苏云才能激活的开关。
“苏云!出来!你已经被包围了!”
外面传来了扩音器的喊话声。
苏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坍塌的钟楼,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后窗跃入茫茫夜色。
他必须赶在“玄鸟”之前找到灰鹤。
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救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