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苏云背着灰鹤,一脚踹开了位于法租界边缘的“仁济”地下诊所的铁门。昏暗的灯光下,戴着金丝眼镜的德国医生汉斯正擦拭着手术刀,看到满身是血的两人时,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天哪,苏,你这是把太平间的生意抢了吗?”汉斯用生硬的中文抱怨道,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迅速拉开了无影灯。
“救他。”苏云将灰鹤重重地放在手术台上,自己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不管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汉斯戴上橡胶手套,拿起针管准备抽血,随口说道,“克隆体的生理结构很脆弱,尤其是这种被废弃的实验品……”
话音未落,汉斯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举着那管刚抽出的暗红色血液,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苏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是不是没救了?”
“不,他的生命力顽强得像只蟑螂。”汉斯放下针管,从旁边的试剂架上取下一瓶透明的液体,滴了一滴进血液样本中。
原本平静的血液突然像是沸腾了一般,泛起诡异的绿色泡沫。更可怕的是,在那些泡沫中,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颗粒,它们像有生命一般,在液体中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串复杂的经纬度坐标。
“这是……”苏云瞳孔猛地收缩。
“‘玄鸟’的追踪毒素。”汉斯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颤,“这种毒素名为‘归巢者’,是利用纳米级磁性金属打造的。它们被注射进克隆体的骨髓深处,平时与血液融合,无法察觉。但一旦遇到特定的化学反应……”
“就会显形?”苏云的声音干涩。
“不,是定位。”汉斯指了指墙上的上海地图,那里正投影着刚才血液中浮现的坐标,“这种毒素会通过磁场共振,向方圆五十公里内的信号塔发送位置。苏,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意味着……”
“意味着你背着他在雨里跑了半小时,其实就是在给‘玄鸟’带路。”汉斯沉声说道,“现在,他们不仅知道灰鹤在这里,更知道……你在这里。”
“该死!”
苏云猛地转身,冲到窗边想要拉下百叶窗。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窗框的瞬间,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对面的楼顶射来,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爆豆般响起。
“砰!砰!砰!”
玻璃碎片四溅,苏云狼狈地滚倒在地,子弹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出一排排弹孔。
“是‘夜枭’小队!”汉斯趴在地上,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驳壳枪,“他们是‘玄鸟’的清道夫!苏,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苏云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灰鹤。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父亲带走灰鹤,灰鹤接近苏云,苏云带着灰鹤逃亡……这一切,都不过是“玄鸟”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段。他们利用灰鹤体内的毒素,就像利用一条忠实的猎犬,最终目的是要把苏云,以及那本账本,一网打尽。
“汉斯,带他走。”苏福音狠心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仅剩的弹夹。
“你疯了?你要去哪?”汉斯惊愕地喊道。
“既然他们要的是我,那就给他们。”苏云回头看了一眼灰鹤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冷笑,“但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他猛地拉开后门,将手中的账本残页和那叠显影底片塞进汉斯怀里。
“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些烧了。”
说完,苏云转身冲进漆黑的夜色中,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向着与诊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个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正悄然逼近,为首的那人手里握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信号接收器,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目标已分离。指令:活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