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天来得清浅,梧桐叶落满南大校园时,林艺已经渐渐习惯了没有许逸的生活。
她终于如愿踏入南京大学的校门,怀揣着未曾痊愈的心事,将自己融入金陵那烟火与书香交织的世界。她刻意选择了这座远离家乡的城市,只因想把那段骤然终止的年少欢喜,悄然埋葬于长江滔滔的流水之中,决意不再回首。
同一时期,许逸去了千里之外的北京,踏入了京大的校门。
他们曾约定要在同一座城市并肩,最后却一个向南,一个向北,隔着一整个华北平原,连季节更替都慢上半拍。
许逸不是没有找过她。
微信消息隔三差五发来,问她南京的天气,问她食堂合不合口味,问她社团是否忙碌。语气依旧是从前那般温和,却多了一层她不敢触碰的客气。
林艺每次都回得简短:
“还好。”
“习惯了。”
“不用挂念。”
多一个字,都怕自己忍不住旧事重提,怕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再次溃不成军。
她开始有意将生活的每分每刻填得满满的,像拼图一样不留缝隙。泡在图书馆的静谧角落,沉浸在书页的墨香中;参加文学社的讨论,让文字与思想碰撞出火花;跟随班级投身志愿活动,在忙碌中寻找一种充实感。她试图用这些繁琐而充实的事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某个不经意间涌上心头的酸涩牢牢掩盖住,可那细腻的情感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渗透出来。
也是在这时,薄熙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和林艺同属南大,同级不同专业,眉眼清隽,性子安静却不沉闷,总是在恰到好处的距离里出现。第一次遇见是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她对着高数题皱眉,他轻轻递来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便签,字迹干净利落。
后来偶遇多了,食堂、教学楼、林荫道,他总会温和地打一声招呼,不多打扰,却次次都让人心安。
有人悄悄打趣,说薄熙看林艺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林艺不是迟钝的人,她隐约察觉得到——他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会在下雨时默默递上一把伞,会在她熬夜赶论文时,悄悄放一杯热牛奶在她桌旁。
他的喜欢,安静、克制、不逼迫,像金陵温柔的晚风,轻轻拂过她因那场骤雨而潮湿的心。
一次社团聚餐结束,夜色渐深,薄熙送她回宿舍。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偶尔飘落,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
薄熙停下脚步,声音轻而认真:
“林艺,我对你的喜欢,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这并非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发自内心深处的真挚情感。”
林艺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上一次这样被人郑重告白,还是在高考后的江边,结局是一场猝不及防的骤雨,浇灭了她整个夏天的光。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
“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薄熙没有逼她,只是温和一笑,眼底没有失落,只有理解: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放下过去,等你愿意看向我。”
他没有追问她的过往,没有强求她的答案,只是一如既往地,守在不远处。
而北京那边,许逸的消息渐渐少了。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她刻意的疏远,不再频繁打扰,只偶尔在节日时发来一句简单的祝福。
林艺在无意间刷到高中同学的动态时,总会瞥见几张京大的校园照片。而其中,许逸的身影偶尔会映入眼帘。他还是那样耀眼,那样温和,像一抹暖阳,不曾因时间而褪色。身旁簇拥着新朋友,他的笑容融入了另一片天地,仿佛正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崭新篇章——那是他的生活,一个林艺再也触碰不到的世界。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那场春和景明的相守,真的彻底结束在那场骤雨般的告白里。
她与许逸,一个在金陵,一个在京城,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昔日的心动终究湮没于时光的长河,化作不可触及的往事。而此刻,晚风轻柔,带着几分缱绻的暖意,正悄然拂过她的面庞,仿佛要将那沉淀的记忆轻轻唤醒。
或许,骤雨过后,并非唯有狼藉残存。在那被洗净的天地间,新的日出会悄然跃上云端,而她亦会遇见一个愿意为她撑伞的人,与她并肩而行,共度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