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洛安城的屋檐染成暗金色。青石板路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街边小贩正在收摊,吆喝声和锅铲声混在一起,被晚风吹得稀碎。
沈辞鸢站在城门口,收紧了腰间的符囊。
她在路上走了七天。从侍鳞宗到洛安城,途经三座山、两条河、十几个小镇,风尘仆仆。临行前清衡真人把她叫到静室,说了一堆“小心行事”“莫要逞强”之类的话,她一一应下,正要转身,师父又叫住了她。
“辞鸢。”
“师父还有何吩咐?”
清衡真人沉默片刻,白眉下的眼睛看着她,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洛安城那个方向……有旧人的消息。”
辞鸢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问是谁。她知道的。
“弟子明白。”她说。
清衡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辞鸢走出侍鳞宗的山门,回头看了一眼。青灰色的殿阁隐在暮霭之中,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块砖瓦都熟悉。师父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雾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洛安城。”
她默念这个名字。
城中比城外热闹得多。韦府在城东,占了整整一条街。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威风凛凛。两个小厮站在台阶下,见了她的腰牌,连忙进去通报。
“沈法师,请稍候。”
辞鸢站在门口等着,目光扫过街道。这条街上商铺林立,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好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白灯笼,门楣上贴着黄纸。这是办丧事的标记。
不止一家。
她心里沉了沉。
“沈法师。”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辞鸢抬头,看到一个人从影壁后转出来。
寄灵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长袍,头发半束半披,脸上带着他惯常的那种懒洋洋的笑。他比记忆中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眉目间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一点没变。
“寄灵师兄。”辞鸢微微颔首。
“什么师兄不师兄的,听着显老。”寄灵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副温温吞吞的样子。”
“你倒是变了。”辞鸢说。
“哪里变了?”
“话少了。以前你更聒噪。”
寄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可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聒噪过?”
“侍鳞宗后山,你非要教我爬树那年。”
“你记了这么多年?”
“记着呢。”
寄灵笑着摇了摇头,侧身让开半步。“进来吧。厉劫也在里面。”
厉劫站在前厅的柱子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厉劫。”辞鸢点头。
“嗯。”厉劫也点了下头。
两句寒暄就算完了。厉劫向来如此,辞鸢也不在意。
寄灵引着她往里面走,边走边说:“这次的事情不太寻常。韦府接连死了好几个人,都是被挖了心。官府查不出什么,报了侍鳞宗。宗主派我们先来,你算是后援。”
“有妖气吗?”
“有。很淡,藏得很深。”寄灵的表情认真了一些,“而且不止一种。我怀疑不止一个妖。”
辞鸢没有追问。她需要自己去看。
三人穿过前厅,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韦府很大,院落层层叠叠,廊柱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连成一条线。
寄灵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看着她,“你可曾听说民间法师武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