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

花生报名了校运会的八百米。不是她主动报的，是体育委员找不到人，求她顶上。她回来跟沈晚柚说了，沈晚柚问你能跑完吗，花生说跑不完也得跑，总不能弃权。弟弟在旁边听到了，说他也要跑，沈晚柚说你太小，弟弟说他跑得快，顾深寒从书房出来，看了弟弟一眼，说你先跑赢姐姐再说。弟弟不服，拉着花生要去楼下比。花生说等我运动会跑完再跟你比，弟弟说那你一定要跑完，花生说尽量。

周末顾深寒带花生去体育场练跑步。沈晚柚本来想跟去，弟弟拉着她要去公园看鱼，她只能兵分两路。花生换上运动鞋，扎起头发，顾深寒穿着运动裤，站在起跑线旁边看手机计时。花生跑了一圈，两分半，慢。她说要不你帮我报个名，我弃权算了。顾深寒没接话，看了一眼手机，说再跑一圈，花生又跑了一圈，两分二十秒，进步了。她说那再跑一圈，第三圈两分十秒。

“够了？”花生喘着气问。

“够了。”

“能拿名次？”

“能跑完。”

花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体育场人不多，远处有几个老人在散步，看台上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头靠头看手机。花生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顾深寒递过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直起身。

“爸爸，你以前跑步厉害吗？”

“还行。”

“八百米跑多少？”

“两分零几。”

花生的眼睛瞪了一下。“那你还说能跑完就行？”

“你是你，我是我。”

花生扭上瓶盖，说不服气，还要跑一圈。顾深寒没拦。她跑了第四圈，这次比第三圈慢了两秒，但跑完没怎么喘了。她在跑道上慢慢走，顾深寒站在终点等她。

“爸爸，我要是跑最后一名怎么办？”

“跑完就行。”

“你刚才说过了。”

“那你听进去了吗？”

花生没接话。她走到看台边坐下，顾深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跑道，阳光把红色的塑胶跑道晒得发烫。

“爸爸，你上次家长开放日，以为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是我喜欢的，你是不是很紧张？”

“没有。”

“你骗人。妈妈说你问了。”

他沉默了一下。“问了。”

“那你现在还紧张吗？”

“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告诉我了。”

花生低头系鞋带，系了一个蝴蝶结，拉紧。

“爸爸，我要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你会怎样？”

“会找他谈谈。”

“谈什么？”

“让他好好学习。”

花生忍不住笑了。

运动会那天，沈晚柚和顾深寒都请了假。弟弟也要去，沈晚柚说学校不让带小孩，弟弟说他坐最后一排不说话。沈晚柚看他，他举手保证。顾深寒说带他去，弟弟高兴得跳起来。八百米是下午第一个项目，花生站在起跑线上，脸绷得很紧。沈晚柚在看台上帮她喊加油，弟弟也喊，声音比沈晚柚还大。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弟弟不管。

枪响了，花生跑在中间，第一圈第五，第二圈第四。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她超过了前面一个，第三个冲线。沈晚柚眼眶红了，弟弟喊姐姐姐姐，花生走到看台边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顾深寒递过水，花生接过去没喝，先喘够了才直起身。

“第几名？”弟弟问。

“第三。”

“厉害！”

花生笑了。

回家的路上，花生坐在后座，弟弟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她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爸爸，你以前运动会跑第几名？”

“第一。”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沈晚柚从副驾驶看了他一眼，他嘴角弯着。

晚上花生洗完澡，沈晚柚帮她吹头发。头发长了不少，吹干要更久了。

“妈妈，今天爸爸说他以前跑步第一。”

“他什么都第一。”

“他以前学习也第一？”

“嗯。”

“那怎么没上清华？”

沈晚柚笑了。“你问他。”

花生跑去问顾深寒，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花生趴在他旁边，爸爸你为什么没上清华？他没抬头，因为上了北大。花生愣了一下，跑去跟沈晚柚说爸爸上了北大，沈晚柚说嗯，去北大是因为认识了你妈？顾深寒没接话，但嘴角弯了。

弟弟在梦里喊了一声“我也要跑第一”，花生笑了，沈晚柚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