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报名了学校的演讲比赛。不是她主动报的,是语文老师点名让她参加。放学回来她把通知单放在茶几上,沈晚柚看了一眼,主题是“我的家人”。花生站在旁边,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你不想参加?”沈晚柚问。
“不是不想。是不知写什么。”
“写我们啊。”
花生看了她一眼。“写什么?写你每天做饭,写爸爸每天上班?”
“也可以。”
花生没接话,拿起通知单回房间了。晚饭的时候她没怎么说话,弟弟在讲今天体育课跳绳又破了纪录,六十个,一口气。沈晚柚说厉害,弟弟说姐姐以前能跳一百个,花生说你现在也能跳六十个,不错。弟弟得意了,又吃了一碗饭。
顾深寒给花生夹了一块排骨。她低头吃了,没看他。他也没说话。
晚上沈晚柚去花生房间送牛奶,花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文本,只写了一个标题——“我的家人”。沈晚柚把牛奶放在桌上,站在她身后看了看。
“不知道怎么开头?”
“嗯。”
“你想到什么写什么。不用怕写得不好。”
花生咬了咬笔头。“妈妈,我可以写弟弟吗?”
“可以。他是你的家人。”
花生低头写了几行,又停下。“妈妈,弟弟小时候骑自行车那次,你还记得吗?他摔了好多次,不肯要人扶,最后自己学会了。”
沈晚柚说记得。花生继续写,这次没停。
第二天晚上,花生的演讲稿写完了,拿给沈晚柚看。写了弟弟学骑车,写了爸爸帮他剪头发,写了妈妈每天早起做早饭。沈晚柚看完鼻子有点酸。她没评价,说你自己觉得行就行。花生拿回去改了几个字,定稿了。
比赛前一天,花生在客厅练习。弟弟坐在地毯上搭积木,耳朵竖着。花生念到“我弟弟学骑车的时候,摔了也不哭”的时候,弟弟抬起头。
“我没哭!”
“你没哭,但你喊了。”
“我没喊!”
“你喊了‘妈妈’。”
弟弟想了想,好像确实喊了。低下头继续搭积木,不反驳了。顾深寒从书房出来,靠在走廊口听。花生念完,看他,他说不错。花生问他哪里不错,他说声音大。花生不满意,但没时间改了。
比赛那天,沈晚柚和顾深寒都请了假。弟弟也要去,沈晚柚说上课不能请假,弟弟说生病了。沈晚柚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说没病。弟弟嘴一瘪,顾深寒蹲下来,说放学去接他,给他看姐姐比赛的视频。弟弟勉强同意了。
比赛在学校多功能厅,台下坐满了家长。花生穿校服,马尾扎得很高,站在台上有点紧张,手攥着话筒,指节发白。沈晚柚坐在第三排,顾深寒坐她右边。花生看到他们,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她念到弟弟学骑车的时候,台下有人笑;念到爸爸剪头发剪秃了一块,笑声更大了。顾深寒面无表情,沈晚柚嘴角弯着。花生念到“我妈妈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我爸爸话不多但事做得不少”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她停了一下,看沈晚柚。沈晚柚看着她,点了点头,花生继续念。
念完了,鞠躬,下台。沈晚柚在走廊等她,花生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妈妈,我念得好不好?”
“好。”
“真的?”
“真的。”
顾深寒走过来站在沈晚柚旁边,看着花生,说了一句“后面那段讲爸爸的,是你自己加的吧?”花生说是。他嘴角弯了一下,沈晚柚看到了,花生也看到了。
下午弟弟放学,顾深寒去接。弟弟一上车就问姐姐比赛第几名,顾深寒说还不知道。弟弟说那快点回家问姐姐。到家花生已经回来了,弟弟冲过去拉着她的手问第几名,花生说第三。弟弟说第三名厉害吗,花生说五十个人里第三。弟弟说那很厉害,花生笑了。
晚上两个孩子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
“沈晚柚。”
“嗯。”
“花生今天在台上,讲到弟弟的时候差点笑场,讲到我的时候停了那一下,是紧张还是别的?”
“可能是想看你。”
他关了吹风机。从镜子里看着她。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灯光照的。”
他没拆穿她,重新开了吹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