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不再提那个借橡皮的男生了,但她的变化藏不住。早上出门前会在玄关多站几秒,对着镜子整校服领子,以前她随手一拉就走了。沈晚柚看在眼里,没说。花生上了初中以后,书包重了,话少了,但每天早上出门前会跟她说“妈妈我走了”,跟顾深寒说“爸爸拜拜”。弟弟还小,每天早上赖床,花生出门的时候他还在被窝里拱。沈晚柚叫他,他翻个身,再叫,再翻,第三遍才爬起来,闭着眼睛摸衣服,穿反了,自己又正过来。
“姐姐呢?”弟弟问。
“上学了。”
“她今天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没醒。”
弟弟想了想,好像有那么回事,不问了。
花生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班级第十五名。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成绩单,沈晚柚点开看了一眼,比上次进步了五名。她知道花生的能力不止于此,但也没说什么。晚上花生自己把成绩单放在茶几上,顾深寒拿起来看了,放回去。花生站在旁边等他评价,他问了一句:
“你自己满意吗?”
花生愣了一下。“还行。”
“那就行。”
花生回房间了。沈晚柚看着他,他低头剥橘子,剥完递给沈晚柚一半。她接过去,没吃。
“你不多问问?”
“问多了她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小。”
沈晚柚咬了一口橘子,酸的,他剥的那个也酸。
弟弟最近迷上了跳绳。学校要求一年级每分钟跳六十个及格,他只能跳四十个。晚饭后在客厅练,绳子甩过去脚抬早了,绳子打在脚脖子上,他“嘶”了一声蹲下来。花生从房间出来看到了,走过去拿过绳子。
“你看我。”
她跳了几个,动作很轻,绳子从脚底滑过去,几乎没有声音。弟弟看呆了。
“姐姐你好厉害。”
“我初中了,你才一年级。”
弟弟不服气,拿过绳子继续跳,这次跳了四十五个,进步了。沈晚柚在沙发上鼓掌,弟弟喘着气笑了。顾深寒从书房出来,站在走廊口看着。弟弟举着跳绳跑过去,“爸爸你看我跳了四十五个”,顾深寒说不错。弟弟说姐姐能跳一百个,顾深寒说她比你大。弟弟说明年我也能跳一百个,顾深寒说嗯。
花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回房间了。
沈晚柚跟过去,门没关严。她推门进去,花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没写几个字。沈晚柚在她旁边坐下。
“花生,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花生沉默了一下。“妈妈,那个男生今天又找我借橡皮了。”
沈晚柚心里咯噔了一下。“你不是说他不借了吗?”
“他借了,还了。第二天又借,又还了。每天都借,每天都还。”
“那你还烦吗?”
花生想了想。“不烦了。但是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借橡皮?他自己的橡皮明明没用完。”
沈晚柚看着她,想说“可能他想跟你说话”,但没说出口。青春期的孩子,有些事得自己悟。
第二天沈晚柚在厨房洗碗,顾深寒在旁边擦盘子。她说了那个男生的事。顾深寒把盘子放进橱柜。
“我明天再去校门口站一会儿?”
“不用。花生自己能处理。”
“你确定?”
“她不是小孩子了。”
他没再说话。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沈晚柚靠过来看了一眼,是购物软件,他在搜橡皮。她瞪他,他说买一盒,让花生带去学校,那个男生要借就送他一块。
“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简单粗暴。”
“你是想让他不好意思再借?”
他没回答,下单了。沈晚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橡皮到的那天,花生打开书包看到一整盒新的,愣了一下。沈晚柚说是爸爸买的。花生拿出两块装进口袋,剩下的放回抽屉。下午放学回来,花生说那个男生今天没借橡皮,她主动送了他一块,他收了,说了谢谢,没再借了。沈晚柚看着顾深寒,他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
晚上弟弟跳绳跳了五十个,高兴得满客厅跑。花生从房间出来,说弟弟我帮你数,你一次跳五十个。弟弟又跳了一次,五十二个。他跑去找顾深寒,“爸爸,我五十二个了!”顾深寒说及格了。弟弟问什么是及格,顾深寒说够了。弟弟满意了。
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
“顾深寒。”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花生自己处理了那件事。”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他低头认真吹着头发,眉头微皱。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他愣了一下。
“别总皱眉,会长皱纹。”
“你嫌我老?”
“我怕你老了我抱不动。”
他关了吹风机,看着她。“你抱我干嘛?”
“等你老了就知道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重新开了吹风机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