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秃的

弟弟后脑勺那块剃高的头发成了全家人的焦点。他自己倒不怎么在意，除了刚剪完那天照了好几次镜子，之后就忘了。但花生没忘，每次弟弟从她面前经过，她都要看一眼那块青色的头皮，然后摇摇头。弟弟被她摇烦了，说你看什么，花生说没看什么，弟弟说你就是看了。花生说看了怎么了，弟弟说不好看。花生说你也知道不好看。弟弟不说话了。

沈晚柚从超市回来，买了几张贴纸，星星的，月亮的，还有小恐龙的。弟弟问贴纸干嘛的，沈晚柚说贴你后脑勺。弟弟愣了一下，跑去照镜子，回来后从她手里拿了一张恐龙的，让沈晚柚帮他贴在秃的那块。贴纸正好盖住了青色头皮，弟弟又跑去照了照，满意了。花生看到了，也拿了一张月亮的贴在自己手背上，弟弟说那是我的贴纸，花生说我帮你贴，你贴了恐龙我贴月亮，我们俩都有。弟弟想了想，没说不行。

顾深寒下班回来，换了鞋走过玄关，看到弟弟后脑勺的恐龙贴纸，站住了。弟弟仰头看着他，他说贴纸谁贴的，弟弟说妈妈贴的。他看了沈晚柚一眼，她在厨房，锅铲声铛铛响。他没说不好看，也没说好看。弟弟把后脑勺转给他看，他嗯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花生忽然问弟弟你明天还贴吗，弟弟说贴。花生问贴完了怎么办，弟弟说明天去买。花生说那是妈妈买的，弟弟说我也要买。顾深寒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花生碗里，又夹了一块给弟弟。弟弟低头啃排骨，啃得满脸油，吃完用袖子擦嘴，沈晚柚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

晚上弟弟洗完澡，沈晚柚给他吹头发。头发短了，吹两下就干了。她把他后脑勺的贴纸揭下来换了一张新的，这次是星星的。弟弟摸了摸星星的位置，问她妈妈贴纸还有多少，她说还有很多。弟弟说够了，不用再买了。沈晚柚捏了捏他的脸，他躲了一下没躲开。

花生睡前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本快用完的描红本，翻到最后一页给顾深寒看。上面写了三个字——“爸爸好”。顾深寒看了她一眼，花生的眼睛亮亮的，顾深寒说写得好，花生问哪里好，顾深寒说字写得好。花生把描红本抱在怀里跑回房间了。

夜里沈晚柚起来喝水，经过书房门开着一条缝，看到顾深寒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理发教程。她站了一下，没进去。他可能还是想给弟弟剪头发，也许下次不会再手滑了。

回到卧室躺下，闭着眼听到他回房的脚步声。他上床，手臂环过来，掌心贴在她腰侧。

“顾深寒。”

“嗯。”

“你在看剪头发的视频？”

他的手停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

“学会了。”

“下次不会再剪秃了？”

“不会。”

她没接话，把他的手拉上来贴在脸颊上。他的掌心很热，手指修长，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