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弟弟学车的第三天，顾深寒把辅助轮拆了。不是拆弟弟那辆，是拆花生那辆。花生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辅助轮卸下来，螺丝拧下来放在地上，两个小轮子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花生愣住了。

“爸爸，你干嘛？”

“你早就会骑了，用不着这个。”

花生想说不会，但没说出口，因为辅助轮拆掉之后她跨上去骑了一下，竟然没倒。她往前骑了几米回头看了一眼，顾深寒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车歪了一下，她伸出脚撑住了，没摔。弟弟骑着那辆没辅助轮的“大车”从她旁边经过，说了一句姐姐你也会骑了。花生没回答，又骑了一圈，这次没撑脚，稳稳当当骑到走廊尽头，调头，骑回来，停在他面前。弟弟瞪大眼睛看着花生，说姐姐你好厉害。花生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兴奋。

顾深寒把拆下来的辅助轮装进袋子里，放在鞋柜上。沈晚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她看了一眼花生的车，又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两个小轮子。“你拆了？”顾深寒说，她早该拆了。花生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自己学会了，以后可以教弟弟。弟弟哼了一声说不要你教，自己会。

下午沈晚柚带花生和弟弟去公园。弟弟骑着车，花生走路跟在旁边，沈晚柚走在最后面。公园里人不多，有一条专门的自行车道。弟弟骑得不快但很稳，花生偶尔小跑两步追上去，嘴里喊着“等等我”。弟弟没等她，花生就追，追上了又落后，落后了又追。沈晚柚看着姐弟俩一前一后的影子，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晚上顾深寒回来的时候，弟弟正在客厅给那辆“大车”贴贴纸，把花生之前贴的星星贴纸撕下来重新贴，贴得到处都是，车架上、车把上、坐垫上。沈晚柚靠在沙发上叠衣服，没制止。顾深寒换了鞋走过来蹲下，看着弟弟贴贴纸，说这辆车都让你贴满了。弟弟头也不抬，回答“这样好看”。他想了想，说嗯。

花生从房间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幅画，画的是今天的弟弟骑车，她跟在后面跑，太阳很大，每个人都张着嘴，不知道是笑还是喊。顾深寒问画里的人在干嘛，花生说在叫弟弟等我。弟弟凑过来看了看，说你嘴巴画太大了，花生说明明是你骑太快。弟弟说没你嘴巴大，姐弟俩拌了几句嘴。沈晚柚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篮子里，走过来看了一眼画，说画得很好，明天带去幼儿园给老师看。花生高兴了。

弟弟睡着以后，沈晚柚去他房间盖被子。他的小手露在被子外面，手心红红的，握车把磨的。她轻轻翻过他的手看了看，虎口磨了一层薄茧。她想起了什么，没说话，把被子掖好关了灯。

回到卧室，顾深寒靠在床头看手机，她上床后他放下手机，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

“弟弟手磨出茧了。”

“骑车磨的？”

“嗯。跟你一样。”

“我小时候也这样。”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了看，虎口也有茧，握笔磨的，握车把磨的，握她的手磨的。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比了比，比她的手大很多。

“顾深寒。”

“嗯。”

“你以前教花生骑车的时候，也拆她辅助轮了吗？”

“拆了。”

“她哭了没？”

“没有。她比较像你。”

她没接话，嘴角弯了。他关了灯，两人躺下。隔壁弟弟翻了个身，车链子转动的声音大概还在梦里响着，含混的“况且况且”，花生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什么，姐弟俩此消彼长的梦呓隔着一道墙此起彼伏。沈晚柚闭着眼，听他呼吸渐渐平稳，知道他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