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值得好奇

从凡间看天高得不像话，瓦蓝瓦蓝的，像被清水洗过好几遍。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得满街都是。贺念昭走在满地的落叶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比起归墟的黑，倒是更是让念昭觉着轻松。

她今天把头发绾了个精致的髻，簪了一支上次出来玩买的的金步摇。看起来就像哪家贵女出门赏秋。

边上的晏柯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今日换了一身暗色的长袍，上好的衣料在秋日的光线下泛着幽沉的光泽。腰间挂着一枚墨玉佩，垂下来的穗子是玄色的，几乎与衣袍融为一体。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落在念昭身上，偶尔抬眼看一看天。秋日的天，蓝得有些刺目，他不太喜欢。

贺念昭（之念）其实你不用送我

贺念昭（之念）我就随便逛逛就去找姐姐了

贺念昭（之念）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晏柯上次你跑出来就没告诉我，这次我送你去找灵主

贺念昭（之念）好吧

没多久他们在街口停下，念昭的目光被一个角落吸引了。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破烂的外衣，面前摆着一只破碗。他没有乞讨，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片落叶。那片叶子是梧桐叶，一半黄一半绿，边缘卷曲，脉络清晰。

晏柯怎么了？

贺念昭（之念）他为什么看着一片叶子？

晏柯大概……在等它被风吹走

贺念昭（之念）为什么要等？

晏柯无聊吧，凡人的日子太短了

贺念昭（之念）他不应该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吗？

贺念昭（之念）他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贺念昭歪了歪头，似乎在想晏柯的话。然后她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刚才买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她走过去，蹲在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那片叶子。 贺念昭把桂花糕放在他的破碗旁边，然后又随手变出几块碎银子，也放了进去。

男人没有道谢，他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伸出手，慢慢地把那片叶子从地上捡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才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断腿上，落在那片叶子上。

贺念昭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也没有觉得心疼。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而去。

贺念昭（之念）晏柯

晏柯嗯？

贺念昭（之念）你不好奇吗？

晏柯不好奇

贺念昭（之念）为什么

晏柯凡人的眼泪，和秋天的雨一样，年年都有。不值得好奇。

贺念昭想了想，她来人间很多次了，每次都能看到有人哭。饿哭的，病哭的，死了亲人哭的，被抛弃哭的，甚至有人因为丢了钱哭的。哭的理由千奇百怪，但哭的样子都差不多，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递桂花糕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个男人的手指。他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关节肿大，指甲里嵌着黑泥。而她的手白得像玉，指尖圆润，干干净净。不是同一类……

那个男人的手指会变凉、变硬，最后变成一捧灰。而她的手指，已经这样白了几百年，还会继续白几千年，几万年。

朝生暮死，她忽然想起这四个字。

晏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讨厌她走神，更讨厌她的思绪在别人身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叶子在他手心里瞬间变成灰烬。

晏柯走吧

贺念昭（之念）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