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歌排练

八点二十，张函瑞开始练自己昨天出问题的那段。问题不大，是在第三段主歌的一个转身动作上，他总是比音乐慢零点几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在整体队形里那零点几秒的延迟会被放大，导致他和旁边的人错开。

张桂源站在他对面，用手打拍子。

张桂源一、二、三、走。

张函瑞转身，慢了。

张桂源再来一次，一、二、三、走。

还是慢了。

张函瑞停下来，咬了咬嘴唇。他不是听不懂拍子，是那个动作的启动时机不对，他的大脑在转身之前先处理了别的事情，导致转身的指令被推迟了几分之一秒。

张桂源你不要等，

张桂源说，

张桂源你在第一个拍子的后半拍就开始准备，第二个拍子的最后一瞬间启动，不要等到第三个拍子。

张函瑞按照这个节奏试了一遍，转身的时机终于对了。

他又连着做了五遍，每一遍都卡在拍子上。

张桂源好了，

张桂源说，

张桂源已经钉进去了，明天再检验。

张函瑞长出一口气，走到墙边拿起冰水灌了两口。水太冰了，他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电到一样。

八点四十，王橹杰开始练自己负责的那一段独舞，说是独舞，其实只有八拍，但这段八拍是整个节目里最需要个人表现力的部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而王橹杰的处理方式一向是最内敛的。

他不做多余的表情，不放大动作的幅度，但每一个动作的质感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的手臂从低点到高点的那条弧线，每一次都一模一样，弧度、速度、角度全部固定。

杨博文站在旁边看了他两遍，没有说话。

左奇函蹲在地上绑鞋带，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王橹杰，忽然说，

左奇函你第三个八拍的那个定点，头的角度再稍微往左偏两度，你现在太正了，看起来不够松弛。

王橹杰停下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按照左奇函说的把头的角度调整了一下。偏了两度之后，整个人的气质确实不一样了，从端正变成了慵懒，更加符合这段音乐的情绪。

左奇函这样可以。

左奇函说。

王橹杰把这个角度记住，又走了一遍。

八点五十五，声乐老师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还是那个文件夹，今天没有带吃的，但带了一个蓝牙音箱，说是要放一个合唱的示范音频让大家听。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排练厅里不一样的气氛，每个人都已经热完身了，每个人都已经把昨天的问题过了一遍了，整个排练厅像一台已经预热好的发动机，随时可以全速运转。

声乐老师环顾了一圈，没有问“你们都练过了吗”，也没有说“来得挺早啊”。

她把文件夹放在钢琴盖上，打开蓝牙音箱，说了一句，

声乐老师来，从第二段主歌开始，先把和声的部分单独抠一遍。

上午的声乐排练持续了两个小时。

周老师抠得很细，不光是音准和节奏，还有咬字、气息、共鸣位置，甚至每句话最后一个字的收尾方式都一个一个地过。她把聂玮辰昨天示范的那段处理方式拆解成几个技术要点，让每个人按照这些要点去调整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