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玮辰忽然想起凌晨那条消息“第二段主歌的钢琴音量在混音里压得有点过,现场排练的时候注意让人声盖过去就行,不用调伴奏。”
他用脚打着拍子重新听了一遍那段伴奏,钢琴的确压得过了,但混音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是要在后面的副歌做反差,也许只是为了统一整张专辑的响度标准。祝行月说的办法是对的:不调伴奏,用人声盖过去。
但怎么做?
他闭上眼睛,想象那个声音。不是用力气去压,是用位置。如果把声音的重心往后挪一点,不是往前推而是往上走,绕过钢琴的音区,像一条河绕过石头,
聂玮辰再来一遍,如果老师没有指出来那就是说一定会有办法的。
张函瑞会意,这一遍他把那个“往下沉”的感觉唱出来了,不是靠音量而是靠音色,他的声音像一条线穿过了钢琴织成的网,没有打架,没有遮掩,反而像是钢琴给声音铺了一条路。
其他人瞪大眼睛看着张函瑞,所有人都没有打断,教室里面除了张函瑞的声音别无其他。
王橹杰那就是这个感觉了。
排练到中午的时候,周老师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的是一些零食。
声乐老师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把零食分了
聂玮辰拿了一瓶水坐到窗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界线,他坐在界线旁边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在阴影里。
手机震了一下。
群里的消息。
祝行月:“排练顺利吗?”
聂玮辰看了几秒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最后他发了一条很短的回复:“第二段主歌的处理按你说的试了,效果很好。”
祝行月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她一直拿着手机在等。“好,那就行。”
然后是杨博文的消息:“丶月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等了很久。
久到聂玮辰吃完了午饭,久到大家重新回到了教室,久到排练厅里重新响起了音乐,下一秒就要开始下午的排练了。
手机才终于震了。
祝行月:“你们先排练好,我这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了,但是我期待你们的“毕业作品””
聂玮辰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向排练厅中央。
下午排练舞蹈抠队形的时候,左奇函发现自己走位的一个细节出了问题。
副歌最后一句,他应该从右侧斜前方切到左后方,但他每次都会多走半步,把杨博文的路线挡掉一部分。
不是大问题但像鞋里的一粒沙,不解决的话演出那天一定会变成水泡。
他们就这一段的走位一直排练了很久。
第十三遍的时候左奇函终于把那半步收住了,他的身体记住了新的距离,肌肉记忆比大脑的指令更可靠,杨博文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腰没有说谢谢也不需要说。
下午四点,排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