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歌录音3

纸张已经软了，被反复翻折过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但字还在。

正面的音符和歌词，祝行月的红笔圈改、铅笔标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你站在那个窗台旁边的时候，不知道有人在看你。但今天，你知道谁在听你”。反面的“这是你的歌了”，和他今天早上刚刚加上去的一行字。

祝行月看不到那行字，隔着玻璃，纸的背面朝外，她只能看到漆黑的谱架。

但聂玮辰知道她在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祝行月周老师，先给聂玮辰听一次伴奏。

祝行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伴奏进来了，和上次他们最后敲定的时候不太一样，编曲老师又做了最后的调整，弦乐的音色更暗了，底鼓的力度更大了一点，像心跳从胸腔里被推到了喉咙口。

聂玮辰没有立刻开口。

他等了两拍，等那个底鼓的第一次敲击完全落下去之后，才开始唱。

第一段主歌，他唱得很轻，不是气声是那种压低了音量但没有失去质感的轻，像一个人半夜在宿舍走廊安静的思考着自己的未来，语句间夹杂着青春的迷茫，棚外的练习生们都在专注的听着聂玮辰唱着自己的那一拍。

第二段主歌，他开始加力量但不是猛地砸下去，是像涨潮一样，你看不到浪头，但水面在一寸一寸地升高，到副歌之前的那个小节，他已经把音量推到了中等强度，但能量已经蓄满，像一杯倒到杯口的水，表面张力撑着最后一层膜。

棚外，周老师的手指悬在一个推子上方没有动。

祝行月靠在调音台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右手食指在左臂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和聂玮辰唱的每一个重音同步。

第三段主歌，是这首歌最难过的那一段。

聂玮辰的声音在这里变得不稳定，不是技术上的不稳定，是情绪上的。他在唱到第二句的时候停顿了一个呼吸的长度，不是忘词，是他需要那一个呼吸的长度来让自己不哭出来。

然后他唱出来了。

“青春要怎么结局~”

这是他后来加进去的一句歌词，祝行月看到初稿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只写了一个字：“留。”

一个字，比任何赞美都重。

录音间里，聂玮辰唱完这句之后停了大概两秒，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节拍器，没有人说话，只有他自己的呼吸通过麦克风返回来的、带一点点延迟的声响。

然后他继续唱。

唱到最后一遍副歌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没有哭出来，只有眼底的毛细血管扩张，只有眼睑边缘那一圈发红的轮廓。他看着玻璃窗外不知道哪个点，把最后一句“让我走”唱了三遍。

第一遍，声音是满的。

第二遍，声音收了三分之一。

第三遍，几乎只剩下气息，但那个气息里有一点点声音的核，像一个几乎燃尽的炭火里最后一颗红色的火星。

余音在棚里散了大概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