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已经发出,证据还在收集,但是歌曲定稿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定稿那天,是个阴天。
练习室的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天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旧照片的色调。聂玮辰到的时候,祝行月已经在里面了,面前的谱架上摊着三四页稿纸,铅笔、橡皮、红色水笔排成一排,像手术台上的器械。
祝行月来了。
祝行月没抬头,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太多话或者没怎么睡。
聂玮辰嗯。
聂玮辰把背包放在墙角,走过去,
聂玮辰你看过了?
祝行月看了三遍。
聂玮辰然后呢?
祝行月终于抬起头。她的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度不是兴奋,是某种被反复审视之后依然确认可行才亮起来的光。
祝行月然后我觉得,
她顿了顿,
祝行月可以。
两个字。不是“不错”,不是“还行”,是“可以”。在祝行月的评价体系里,“可以”是第二高的等级。最高的等级是沉默,她沉默地听完,什么都不说,把谱子收进包里带走,那意味着她需要时间消化,也意味着那东西好到让她不想当场评价。
但是给这首和创作新人一起创作的歌曲一个还可以的就是她最高级的认可了。
“可以”意味着:通过了,不完美,但方向对了,可以进入下一步。
聂玮辰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真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反而安静下来了。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在祝行月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个谱架。
祝行月第三段主歌的第二句,
祝行月拿起红笔,在稿纸上点了一下,
祝行月‘时间把我拽回原地’,这个‘拽’字,你用的是zhuài,唱的时候咬字太重了,跟前面的流动性不搭,换成‘拉’试试?
聂玮辰默念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
聂玮辰‘拉’太软了,那个感觉不对。不是软的,是那种……你明明在往前走,但有一股力量不让你走的那种感觉。
祝行月没有反驳,把红笔放下,拿起铅笔,在“拽”字旁边写了一个小字,然后又划掉,再写了一个,又划掉。
两个人就这样对着歌词沉默的思考着,教室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张奕然丶月老师,聂少!你们在这里啊!
祝行月还在修改歌词呢,你过来看看有什么想法。
张奕然原本只是靠在门框上和两人闲聊两句,听到祝行月这么说他也走了进来拿起两人改了又改的纸。
祝行月这里,我们反复在斟酌用词,感觉没有特别好的词了。
张奕然扯。
他说。
祝行月抬起眼睛看他。
张奕然用‘扯’。
张奕然说,
张奕然也是同韵,但比‘拽’短,收得快,唱的时候可以处理成气声,就不会破坏流动性。
祝行月把铅笔搁在纸面上,没有写,先自己默唱了一遍。她的嘴唇动了动,下巴微微收紧,然后拿起笔写下了“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