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和高父

卧室卫生间，高途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缓缓挪动，小腹一阵阵坠痛，后腰也跟着酸胀发沉，他一整天都没有上厕所，方才好不容易排出的尿液里还混着暗红的血丝。

他只想安安静静呆一会儿缓解疼痛，可掌心的手机却一遍又一遍响个不停。

屏幕上跳动着“爸”这个字，刺眼又令人窒息。

一遍、两遍、三遍……

高途一次次挂断，他现在难受得厉害，实在没力气应付高父。

可高父极其执拗，挂断就立刻重拨，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高途无奈，只能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高父粗鲁、急躁的声音。

不重要角色“你干嘛一直挂我电话？高途，你翅膀硬了是吧？连你老子的电话都敢不接！”

高途倚靠着门框，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坠痛的小腹，胸口微微起伏，声音沙哑虚弱。

高途“我刚上完厕所，肚子疼得厉害，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事就快说。”

不重要角色“肚子疼？你该不会被人搞大肚子了吧！”

高途“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挂了。”

不重要角色“别啊，我问你，高晴是不是下个月做手术了？这么大事，你怎么也不跟爸说一声，要不是医院的护士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高途“告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吗？你关心过小晴的病情吗？她住院那么久，你去看过她一次吗？”

不重要角色“我当然关心小晴，也关心你，爸这不是一直在为了我们这个家，努力挣钱嘛。我跟你说儿子，爸最近瞅准了一个绝佳的好项目，稳赚不赔，一点风险都没有！现在就差一笔启动资金，不多，就要一百万。只要投进去，短期内就能翻好几倍，到时候咱们家直接翻身……”

这话高途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早已麻木厌烦。他闭了闭眼，小腹的坠痛一阵阵袭来，语气冷得彻底。

高途“你别编了。”

不重要角色“什么叫我编？我怎么编了？”

高父立刻拔高声音，理直气壮地狡辩。

不重要角色“我这次是真的看准机会了！别人我都不带，就想着带你发财！好儿子，你手里肯定有钱，先拿出来给爸用！”

高途“我没钱。”

不重要角色“你没钱，那高晴的手术费怎么交上的？你老实跟爸说，你是不是傍上大款了？是不是沈文琅？”

高途“我和你不一样，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小晴的手术费，是我跟朋友借的，是要还的。”

不重要角色“借的？你能借第一次，就能借第二次！你再跟你朋友开口，再借一百万！等我项目赚钱了，别说还债，以后你们兄妹俩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高途被他的自私自利刺得满心酸涩又愤怒，小腹的疼痛因为心绪激荡越发明显，气息都跟着不稳。

高途“我是不可能给你钱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重要角色“高途！老子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不孝子！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帮我做点事怎么了？”

高途“你养我？你除了赌就是喝，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和小晴一次吗？我们挨饿受冻、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你眼里从来就只有你的赌局、你的酒、你的所谓赚钱项目！”

高途心口积压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彻底翻涌上来，手死死抵着小腹，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高途“你的好项目，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说白了，就是让我借钱给你去赌，填你永远填不满的赌债窟窿！”

不重要角色“行！你不借是吧？你不肯帮你爸是吧？那你别怪我不客气！”

高途“你想怎么样？”

不重要角色“你不帮我，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去找你老板，找你同事，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孝顺、忘恩负义！”

高途“你想去就去，随便你。”

不重要角色“你以为我不敢？”

高途“你敢！但你想清楚，我现在这份工作，是我唯一的经济来源。你去公司闹，把事情闹大，我一定会被开除。我失业之后，没有收入，别说帮你还钱、给你填赌债，到那时候，你连我每个月固定给你的五千块钱都拿不到。”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高父所有的叫骂、威胁，全都卡在喉咙里。他蛮横自私，却最会权衡利弊，瞬间就听懂了高途的话。闹下去，吃亏的只有他自己。

高途不再跟他废话，身心俱疲，腹痛和心累双重碾压着他。

高途“除了每月固定的五千块，我不会再多给你一分钱，你别再来找我，也别去打扰小晴。”

说完，他不等高父再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拉黑了号码。

高途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慢慢挪出卫生间。他走到床边坐下，拿出藏在床头柜角落的止疼药，倒出两片，直接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