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小黑写完了作文的开头，又修改了两遍，蛋小蓝才勉强点头
“比之前好”他说，把笔记本合上，“但结尾还是太仓促了，下次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蛋小黑连连点头，余光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四十五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八点要开播！
他今天本来打算打完球回来早早开播的，结果被蛋小蓝拉回家补课，完全忘了这回事。直播间那群老观众估计已经等着了，冰美式可能也在线了
蛋小黑脑子里飞速运转——怎么让蛋小蓝走？
直接说“我要打游戏了你快走吧”？太不礼貌了。人家好心给你补课，你赶人家走？
说“我有事”？什么事？补课不就是事吗？
说“我累了想休息”？那刚才还精神抖擞地写作文呢
他坐在椅子上，屁股开始不安分地挪动，手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
蛋小蓝正在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和辅导书整齐地放进书包里，动作还是不紧不慢的
蛋小黑看着他的动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个……”他开口了
蛋小蓝抬头看他
“你要不要喝点水？”蛋小黑问，声音有点心虚
“不用”
“那……吃点什么？我家有饼干。”
“不饿”
蛋小蓝继续收拾。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蛋小黑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要走了！
蛋小蓝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蛋小黑跟在后面，已经在想待会儿开播要说啥了
然后蛋小蓝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蛋小黑的电脑桌
“你要直播？”
蛋小黑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蛋小蓝的目光落在电脑桌上——摄像头、麦克风、还有那个常亮着的直播控制面板
“你开直播。”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蛋小黑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顺着蛋小蓝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自己的直播软件是开着的
什么时候开的？
他想起来了——下午出门前他开了电脑，顺手点了直播软件，本来想设置一下晚上要用的东西，结果被蛋小黄拽走了，忘了关
现在那个软件的图标在屏幕右下角亮着，小小的红灯一闪一闪
直播中
蛋小黑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脑前，握住鼠标，想把直播关掉
但他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直播间的人数显示：247
弹幕正在疯狂地刷
【刚才那个声音是谁？】
【好像有人在说话】
【什么补课？什么作文？】
【小黑你旁边有人？？？】
蛋小黑往下滑了一下，看到了更早的弹幕
【冰美式在线好久了，小黑你怎么不理他】
【冰美式发了消息你没看吗】
【冰美式：在吗】
他的心跳声大得像要把耳膜震破
蛋小蓝还站在门口
他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蛋小黑僵在电脑前的背影，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直播？”
声音很平静，但蛋小黑听出了某种他从未在这把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
是——确认
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蛋小黑转过头，看着蛋小蓝
那个人站在门口，书包背在一侧肩上，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
盯着那个ID
冰美式
蛋小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冰美式发在游戏聊天框里的
冰美式：你开播了？
发送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蛋小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蛋小蓝
看看蛋小蓝，又看看屏幕
那个ID——冰美式——在线，亮着绿灯，状态是“在线”
而这个ID的主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你……”蛋小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是冰美式？”
蛋小蓝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走过来，走到电脑桌前，低头看着屏幕
屏幕上，直播还在继续。弹幕还在刷
【小黑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个走过来的人是谁】
【什么冰美式？冰美式怎么了？】
蛋小蓝的目光落在游戏好友列表上
那个黑色的头像，ID“Black”，状态“在线”
他们六个月前在随机匹配中相遇，打了第一局，配合得出奇地好。Black发了第一条消息：“再来一局？”冰美式回了一个字：“嗯”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九点半，两个头像会同时亮起。不需要寒暄，不需要约定，就像某种默契——你在，我也在
而现在，这两个人站在同一盏台灯下面
蛋小蓝伸出手，握住了鼠标
“你要关掉？”蛋小黑问，声音有点哑
蛋小蓝的手指停在按钮上方
“你想关吗？”他问
蛋小黑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关。如果关了，直播间的人就看不到了，弹幕就不会再刷了，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但是——然后呢？冰美式还是冰美式，蛋小蓝还是蛋小蓝，他还是要每天坐在那个人旁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
【冰美式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那个声音好耳熟】
【等等，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就是冰美式？？？】
蛋小黑忽然笑了
“算了”他说，把蛋小蓝的手从鼠标上推开，“别关了”
蛋小蓝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蛋小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摄像头
直播间里两百多个人正在看着他们
蛋小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尽量保持平稳，“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蛋小蓝
“这是我同桌”
停顿
“也是冰美式”
直播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弹幕炸了
【什么？？？？？？】
【同桌就是冰美式？？？】
【我听到了什么！！！】
【小黑你同桌就是跟你打了半年游戏的那个人？？？】
【这也太巧了吧！！】
【不是巧，这是命中注定！！】
蛋小黑看着那些弹幕，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蛋小蓝
蛋小蓝站在旁边，也在看弹幕。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蛋小黑注意到他的耳尖——被台灯照着的那个位置——好像也有一点点红
“你早就知道了？”蛋小黑问
蛋小蓝沉默了一下
“你开直播的时候，ID是Black。”他说，声音很轻，“你第一次告诉我你叫蛋小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蛋小黑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蛋小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亮着的黑色头像，沉默了很久
“你不问我。”他最终说
就四个字
但蛋小黑听懂了
你不问我，所以我没说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你不问
蛋小黑想起这六个月里的每一个晚上——他们打完游戏，说几句有的没的，然后各自下线。他从来没有问过冰美式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城市，长什么样
不是不关心，是觉得不该问
他以为不问是一种礼貌
但对冰美式来说，不问，就是不想知道
蛋小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那我现在问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蛋小蓝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但这一次，蛋小黑在里头看到了别的东西
有一种很小心的、很小心的——等待
“我在等你自己发现”他说
弹幕又开始刷了
【天哪冰美式你好会】
【等了半年就等他发现？？这也太浪漫了】
【小黑你是不是傻！！！】
【你同桌都暗示你多少次了！！！】
蛋小黑看着那些弹幕，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
暗示？
什么暗示？
他回想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借伞、背他去医务室、主动来他家补课、出现在体育馆门口、知道他家的地址、问他“你觉得你同桌是个什么样的人”……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没什么
但连在一起看——
全部都是暗示
“我……”蛋小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蛋小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笑了，很淡的笑容
“你什么？”他问
蛋小黑深吸一口气
“我好像确实挺傻的”
弹幕笑疯了
蛋小蓝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杯子——蛋小黑早上喝过没洗的那个——去厨房接了一杯水，放在蛋小黑面前
“喝水。”他说
蛋小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喝下去的时候，胃里是暖的
他看着蛋小蓝重新坐回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蓝色的辅导书，翻到刚才那一页
“继续”他说，“刚才的结尾再改一遍”
“现在？”蛋小黑瞪大眼睛，“还在直播呢！”
蛋小蓝看了一眼摄像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
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改！现在就改！】
【我们要看补课！】
【语文直播！新赛道！】
【冰美式老师上线了】
蛋小蓝收回目光，看着蛋小黑
“观众想看”
蛋小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认命地拿起笔，低下头，开始改作文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了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蛋小蓝坐在旁边，偶尔低头看他写的内容，偶尔抬头看一眼弹幕
弹幕还在刷，但已经没有人催他打游戏了
两百多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高二男生改作文
蛋小黑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蛋小蓝问
“没什么。”蛋小黑说，低下头继续写
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六个月前，他在随机匹配中遇到一个ID叫“冰美式”的队友。那个人话很少，操作很稳，配合很默契。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打游戏很厉害的路人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人不是路人
那个人就坐在他旁边，每天晚上九点半上线，陪他打游戏，听他废话，然后在他说“晚安”之后发一句“早点睡”
而现在，那个人坐在他家里，给他补语文，等他改作文，然后——
蛋小黑偷偷看了一眼蛋小蓝的侧脸
然后什么也不说
只是坐在那里
像他第一天转学来的时候一样安静
但这一次，那棵树不是种在角落里
是种在他家里
蛋小黑低下头，继续写作文
嘴角翘得老高
弹幕看到了
【小黑你在笑什么】
【他是不是在偷笑】
【肯定在偷笑】
【冰美式你看到了吗你同桌在偷笑】
蛋小蓝没有看弹幕
但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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