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小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小黑？你干嘛去？”蛋小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比赛还没结束呢！”
蛋小黑没有回答
他的脚比脑子快，已经迈出了看台的台阶。体育馆里的灯光很亮，照得地板反光，他踩上去的时候差点滑了一下，但他没停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蛋小蓝转身了
那个背影在校门口的逆光里顿了一下，然后往外走。动作不快，但也没有犹豫，好像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一眼，看完就走
蛋小黑穿过人群，撞到了几个人的肩膀，听到身后有人“喂”了一声，但他顾不上道歉。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他现在不追上去，今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一定会后悔
他冲出体育馆大门的时候，秋天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操场上草地的味道
蛋小蓝走在前面，大概十步远的距离。书包背得规规矩矩，步伐不紧不慢，好像刚才在体育馆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蛋小蓝！”蛋小黑喊了一声
前面的背影停住了
蛋小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跑到他面前的时候有点喘，不累，就是心跳得有点快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在体育馆？”
蛋小蓝看着他，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路过”
“路过？”蛋小黑不信，“体育馆在教学楼另一边，你怎么路过？”
蛋小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蛋小黑，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很快就平息了
“比赛好看吗？”蛋小黑又问
“没看”
“那你站在门口干嘛？”
沉默
蛋小蓝移开了目光，看向操场的方向。远处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脚步声和喘息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找人。”他说
蛋小黑愣了一下。“找谁？”
蛋小蓝没有回答。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过身，开始往前走
“走了”
“去哪儿？”蛋小黑追上去
“补课”
蛋小黑跟在他旁边，脑子里乱糟糟的。找谁？他在体育馆里找谁？蛋小红？不对，蛋小红一直在场边，蛋小蓝要是找他直接过去就行了，不会站在门口
那是找谁？
他正想着，蛋小蓝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不看比赛了？”
蛋小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
“不看了”
“你朋友还在里面”
“黄没事，他看得可开心了，不需要我”
蛋小蓝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走吧”
他转身继续走。蛋小黑跟在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周围的景物都变成灰蒙蒙的轮廓
蛋小黑偷偷看了一眼蛋小蓝的侧脸。那个人走路的时候从来不看旁边，眼睛只看着前方，好像在走一条只有他知道的路
“你今天怎么主动来找我补课了？”蛋小黑问
“方老师说月考快到了”
“哦”蛋小黑点点头，然后又想起来，“对了，我们去哪儿补？图书馆这个点可能关门了”
蛋小蓝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出了校门。蛋小黑以为蛋小蓝会往左转——图书馆在那个方向——但蛋小蓝往右转了
“诶？”蛋小黑愣了一下，“图书馆不是那边吗？”
“不去图书馆”
“那去哪儿？”
蛋小蓝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蛋小黑跟在他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再往前走一个路口，左转，进小区，就是他的公寓
“等等，”蛋小黑加快脚步追上他，“你该不会是要去我家吧？”
蛋小蓝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家近”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你上次说的。走路十分钟”
蛋小黑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那天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蛋小蓝问他往哪边走，他说了“东边，走路十分钟”。但他没想到对方记住了，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就凭这个找到的？”他有点不敢相信
“地图”
蛋小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特意查了地图，找到他家的位置，然后现在要过去给他补课？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蛋小蓝刚才在体育馆说“找人”，该不会是在找……
不不不，想多了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走吧。”他说，加快脚步走到蛋小蓝前面，“我带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蛋小黑住的楼在小区最里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
“小心台阶”蛋小黑提醒道，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蛋小蓝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但脚步声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爬到四楼的时候，蛋小黑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他推开门，侧身让蛋小蓝先进去
蛋小蓝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但还算整洁——至少比平时整洁
蛋小黑今天早上出门前随手收拾了一下，把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桌上的外卖盒也扔掉了。但墙角还是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快递盒，电脑桌上的线缠成一团，床上被子叠得歪歪扭扭
“有点乱”蛋小黑不好意思地说，赶紧跑过去把椅子上的书包拿起来，“你坐这儿”
蛋小蓝走进来，在书桌前坐下。他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拿出那本蓝色的辅导书和笔记本
动作还是那么规规矩矩，好像在图书馆一样
蛋小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人，今天出现在体育馆门口，然后又出现在他家里
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去体育馆
“你刚才说找人，”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找谁啊？”
蛋小蓝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没谁”
他把笔记本翻开，抬头看着蛋小黑
“坐。今天讲作文”
蛋小黑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蛋小蓝旁边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书桌前，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蛋小蓝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又飘过来了，清新的，凉凉的
蛋小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笔记本上
“作文你最大的问题是结构。”蛋小蓝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你的内容不差，但东一句西一句，没有逻辑线”
“我知道”蛋小黑叹气
“所以我给你画了一个框架”蛋小蓝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开头、中间三段、结尾。每段只讲一个点，不要贪多”
“懂了。”他说。
“那你试着写一个开头。”蛋小蓝把笔递给他
蛋小黑接过笔，盯着面前的白纸
写什么呢？
他想了好久，写下一行字，然后划掉。又写了一行，又划掉
蛋小蓝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他
“我不知道怎么写。”蛋小黑最终放弃了，把笔放下
“那就先说。”蛋小蓝说，“你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
“你平时不是话很多吗？”蛋小蓝看着他，语气里好像有一点点——蛋小黑不确定——调侃？
“那是说话，不是写作文。”蛋小黑嘟囔
“一样。你想说什么，就写什么”
蛋小黑想了想
“我想说……秋天的风很凉”
“然后呢？”
“然后……”蛋小黑犹豫了一下，“然后我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事？”
蛋小黑没有回答。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划掉
蛋小蓝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蛋小黑写了一百多字，停下来
“还行。”蛋小蓝说
“真的？”蛋小黑抬头看他
“嗯”蛋小蓝指着其中一句话，“这句不错。‘风把树叶吹到地上，踩上去会响，像是秋天在说话’”
蛋小黑愣了一下
他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随手写的
“这叫通感”蛋小蓝说，“把听觉和触觉连在一起。很多人刻意写都写不出来”
蛋小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
语文好像也没那么难
不是因为他突然开窍了，而是因为有人坐在他旁边，告诉他哪句写得好，哪句可以更好。不是打分，不是批评，就是单纯地——在看他的文字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被人看见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蛋小黑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本来应该打游戏的
冰美式应该在线了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打游戏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